妈妈又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从手包里翻出口红,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了补。
动作很快,很熟练——先用纸巾把残留的口红擦掉,再重新涂一层。
正红色的唇膏在她的嘴唇上画出一个完整的、饱满的弧度,像一瓣刚刚盛开的花。
补完口红,她把手机锁屏,放回手包。
然后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在我面前停住。
妈妈在等我牵她。
我没有主动去牵——是她伸出手,等我来握。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它意味着她想要被牵着,想要在回酒店的路上,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和我手牵着手走。
我握住了妈妈的手。
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收紧,十指交扣。掌心还有些潮湿,但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高潮时的滚烫,而是一种舒适的、日常的温热。
我们沿着江边的步道往回走。
夕阳把江面染成了一片碎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排深蓝色的剪影。
风小了一些,旗袍的裙摆不再被吹得那么厉害,只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哒,哒,哒”,像一首简单的、重复的、让人安心的小曲。
妈妈走在我右边,手牵着我的手,肩膀偶尔碰一下我的手臂。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江风,夕阳,高跟鞋的声音,手心的温度。这些就够了。
走到艺术区门口的时候,我叫了一辆车。
上车的时候她又小心翼翼地侧身、并腿、先伸出一只脚,和早上一样的动作,但比早上流畅了很多。
旗袍的裙摆被她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扶着车门框,整个人优雅地滑进了后座。
我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妈妈的身体又松了一下。
车内是一个封闭的、移动的、属于我们的小空间。司机在前面开车,隔着一道座椅靠背,看不到后排的情况。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头微微歪向我这边。
“……累了。”妈妈说。
“到酒店就好了。”
“嗯。”
她的手还牵着我的。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我低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流动的、橘红色的光。
红色旗袍在这种光线下变成了更深的暗红,像一杯被夕阳照透的红酒。
她的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柔和而清晰,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段弧度都被夕阳描了一遍金边。
流苏耳环在她的耳垂下方静静地垂着,不再晃动。银色的流苏在夕阳里变成了淡金色,像一小簇安静的火焰。
她很美。
那种美勾起的其实并非占有欲——虽然我确实想占有她,而且已经在占有她。
但此刻,在这辆出租车的后座上,在夕阳的余晖里,她靠在我身边闭着眼睛的样子,让我想到的是另一个更简单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