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知道,她藏青裙子底下没穿内裤,丝袜撕了一条,大腿根上还留着我刚才捏出来的红指印。
下山的路上,妈妈忽然哼起歌来。
不成调,就那么两三句,来来回回。我听了一会儿,认出来了。中学音乐课本里那首《山那边》,她教了十几年,配乐朗读的时候放过无数遍。
“跑调了。”我说。
“你懂什么。”妈妈哼完最后一句,回头白我一眼,“这叫处理。”
“哦。艺术处理。”
“孺子可教。”
我把她的手牵过来,握在掌心里。
妈妈的手指凉丝丝的,刚才攥树干攥得太用力,指腹上还压着树皮的纹。
我把妈妈的手举到嘴边,往她指腹上吹了口气。
“干嘛。”
“消毒。”
“……神经病。”妈妈抽回手,用另一只手打了我的胳膊一拳,不重。
然后那只手又伸回来,重新放进了我的掌心里。
索道站在半山腰,排队的只有三两个人。坐上缆车,妈妈靠着玻璃看下面的树海,忽然说:“这山,比你说的好。”
“我说什么了。”
“你说,原始生态,空气好。”妈妈看着窗外,“不止。这些树,一棵一棵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爬一爬,气就顺了。”
“改天带我学生来。”她自顾自地补了一句,“让他们写生。写不出来就站着看,看到写得出来为止。”
“那你要跟教官似的站在后面。”
“我站树荫底下。”她理直气壮,“教学也得讲科学,中暑了谁给他们讲《山那边》。”
缆车到站,山脚的风裹着日头晒过的草味。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
我订的餐厅发来取号提醒,晚饭定在了山脚下那家土菜馆。
“走,吃饭。”我说,“吃完回酒店,你泡个澡。”
“这还像句话。”妈妈把手机收回去,走在前头,“先说好,晚上我要早点睡。明天……”
她顿住了。
我知道她在憋什么。明天,古镇,糖藕,她那篇存了一年的攻略。
“明天一早出发。”我替她说完,“头一锅糖藕,热乎的。”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走了两步,又清清嗓子,端出老师的腔调:
“明天在老街,你要是敢像今天在林子里这样,我就当着卖藕老板娘的面,把你从小到大的糗事讲一遍。从你尿床讲到小学三年级。”
“那我也讲。讲你存攻略存了一年。”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妈妈抡起包作势要打,我拔腿就跑。土菜馆的灯牌在前面亮着,她追了我十几米就笑得直不起腰,站在原地捶腿,一边喘一边骂我属兔子的。
山里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两步,又好像什么都没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