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
“嗯。”
“……帮我冲头发的时候,别偷懒。发根要冲干净。明天头上痒我可要找你。”
“是,夏老师。”
“……嗯。”妈妈在水声里应了一声,特别顺,“乖。”
冲完澡,我拿两条浴巾把她从头到脚裹好,连人带巾抱回床上。她自己钻出脑袋,头发湿着,贴在枕头上洇开一片。
“吹头发。”妈妈闭着眼命令。
“哪来的吹风机气派。”
“没有。”她说,“吹风机的架子上有。”
我认命地去浴室把吹风机拿来,调到中档暖风,一缕一缕给她吹。
妈妈在暖风里眯着眼,像只被顺着毛摸的猫,吹到后颈时她缩了一下脖子,没说话。
吹干,关风机,她一头蓬松的栗棕色长发铺在枕头上,人往被子里钻:“熄灯。睡觉。”
“哦,夏老师。”
“……再叫我一遍。”
“夏老师。”
“嗯。”妈妈满意了,翻了个身,“这个称呼,比主人好听多了。”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说了你该得寸进尺了。”妈妈的声音渐渐含糊,“现在……现在你跑不了了……说什么都不怕你得意……”
没说完,呼吸就沉了。我关了大灯,留了床头那盏小的,掀被子躺回妈妈背后。
后半夜,我醒过一次。
吵醒我的声音没有。有的只是一道视线,落在我脸上。
黑暗里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脸上,不重,但持续。
我维持着睡着的样子,睫毛没动,呼吸照旧。
过了一会儿,妈妈的手伸过来,指腹极轻地碰了碰我的眉骨,顺着我鼻梁划到下巴,又碰了碰我的嘴唇。
然后妈妈缩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重量。就像人看着一场饱雪,看完了,心里满了,叹出来的那点多余。
手机屏幕在被子底下亮了一瞬,调到了最低的亮度。我从睫毛缝里看见妈妈举着手机在看什么,看了很久,指头划动的幅度很小。
看完妈妈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往我这边挪了挪,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胛上,睡了。
妈妈在看什么,我没看清。亮度调得太低。可半夜看手机的,还能有什么。
赖到后半夜,妈妈忽然又开口:“水。”
“嗯?”
“渴了。”妈妈在我怀里拱了拱,“床头。”
我够到矿泉水,拧开盖,扶着她的后颈喂她。
她就着我的手喝,小口小口的,喝到一半不肯直起身,全靠我托着。
喝完三口她摆摆手,我又喂了两口,妈妈才摆手作罢。
“行了。”妈妈拿手背抹了下嘴角,“今晚没力气了,剩下的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