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背景是蔚蓝的海和刻着“天涯”的巨石,我搂着她,她靠着我,两个人都笑着。
如果不说,没有任何人会猜到这是一对母子。
我们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爱人。
“拍得不错。”妈妈把手机收回包里,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高兴。
我没说话,伸手牵住了妈妈的手。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最终扣了上来。
我们继续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海面上,把浅滩处的海水照得透明,能看见水底的沙子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妈妈走在我前面半步,吊带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腰身纤细的弧线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走到一片人少的礁石区时,她弯腰脱了帆布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上了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礁石。
“小心。”我伸手扶她。
妈妈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在湿滑的岩面上,身体晃了一下。
一个浪头正好涌上来,泡沫从礁石的缝隙里挤出来,哗地一下打湿了她的小腿和裙摆下端。
“啊——”妈妈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肩膀撞进了我的怀里。
我稳稳地接住她,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礁石上直接抱了起来。
她惊叫了一下抱紧了我的脖子,我抱着她在海风里转了半圈才放下来。
妈妈锤了我胸口一拳,力气轻得像在挠痒痒,脸上却笑得眉眼弯弯,被海水溅湿的小腿在阳光下泛着水光。
我们在礁石上坐了一会儿,面对着大海。
潮水慢慢退下去,又慢慢涌上来,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节奏。
远处天海相接的地方模糊成一条银色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小峰。”妈妈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
“天涯海角真的是世界的尽头吗?”
“古人觉得是。”
“那如果到了尽头呢?”
我想了想,握紧了妈妈的手指。
“到了尽头就往回走。反正不管走到哪儿,您都在我身边。”
妈妈没说话。海风把她裙子的一角和我T恤的衣摆吹到了一起,缠在半空中,像连风都在帮我们拥抱。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嗯。”妈妈说。
就一个字,可比什么都够了。
晚上我们在酒店的海鲜餐厅吃年夜饭。
两个人,一张靠窗的小桌子,一桌子菜,一瓶红酒。
窗外的沙滩上有酒店布置的灯带,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蜿蜒成一条发光的河流,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偶尔有渔船的灯火缓缓移过。
大堂里隐约传来新年歌曲的旋律,被海浪声盖过了大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调子。
没有春晚,没有鞭炮,没有亲戚们此起彼伏的祝酒词和孩子们满地乱跑的嬉闹声。
只有我和妈妈,面对面坐着,红酒在高脚杯里晃出深红色的弧线。
“新年快乐。”我举杯碰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