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记忆像拼图一样“咔哒”一声对上了,那年元宵节,妈妈女扮男装去情趣用品店,买了项圈、狐狸尾巴肛塞、一米长肛条,临走时拿起几根硅胶鼻饲管,放下了又鬼使神差地装回了袋子。
项圈和尾巴,当晚就用了。
肛条,去年暑假在云南大理用了。
而这个……她藏了将近四年。
我转头看着妈妈。
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烧到耳垂,连脖子根都泛起浅粉色。
她没看我,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瓷砖缝,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衬衫裙的下摆。
“夏舒婷女士。”我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叫她的全名。
“干嘛。”妈妈小声说,依然不看我。
“你是不是哆啦A梦?”
“……”
“这个家我翻了一下午,你从犄角旮旯里还能掏出这种东西。”我拎着那根鼻饲管在她面前晃了晃,“说实话,你还藏了什么?大理那次你就掏出来一根一米长的肛条差点没把我惊掉下巴,现在又来鼻饲管——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收纳盒底下还压着个什么惊天大秘密?”
妈妈终于抬头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既羞窘又恼火,还带着一丁点儿被戳穿的慌张。
“真没了!”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声音压到极低,“就这些——当时……当时顺手买的,回来就觉得……太过了,就藏起来了。肛条那次是因为去云南之前翻出来觉得不能浪费钱……这个也是——反正明天就搬走了,不拿出来就得扔了,我——”
妈妈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闭嘴,用手背捂住半边脸。
我把鼻饲管放回盒子里,双手托着她的下巴,逼她看我。妈妈的瞳孔微微颤动,瞳仁里映着储物间昏黄的灯光。我凑近她,鼻尖碰到她的鼻尖。
“舒婷。”
“嗯。”
“谢谢你。”
妈妈的睫毛颤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替我收着这些。”我的嘴唇贴上妈妈的耳垂,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大理那次肛条,你说是惊喜——提前寄过来的。这次鼻饲管,你藏了四年。你嘴上说顺手买的、怕浪费钱,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妈妈的身体轻轻发抖。
“你在等一个对的时间。”
妈妈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慢慢覆上了我搁在她膝盖上的手背,手指扣进我的指缝。
储物间里很安静,灰尘在灯光下无声地浮动。
七月的暑气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妈妈白色衬衫裙下的皮肤上凝着一层极细的汗珠,在锁骨窝里积成微小的水洼。
我低头吻了那一小洼汗水,咸的,带着她身上永远也褪不掉的、清淡的皂角味。
“走。”我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去卧室。”
“现在?”
“在这个家的最后一晚。”我捏了捏她的手心,“你拿出来了,就别再藏着了。”
妈妈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下头,自己伸手把那个收纳盒抱在怀里。
主卧的窗帘被我拉上了,但遮光效果很差,七月底的夕阳像熔金一样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割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光带。
空调没开,搬走前物业费水电费都停了,只留了一台老旧的落地风扇在角落里“嗡嗡”转着,扇叶把热风搅成温吞的旋涡。
妈妈站在床边,把收纳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回过头看我。
她的发丝被风扇吹起来几缕,贴在腮边。
夕阳把她半边脸染成暖橘色,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瞳孔深处有一点亮光在晃。
我从身后抱住妈妈,下巴搁在她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