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条件都在一点一点到位。
而我欠她的那场婚礼,这个世界上最荒唐、最不可能、最违背一切世俗规则的婚礼,也该开始筹备了。
不是冲动。不是心血来潮。
是我这辈子最认真的一个决定。
妈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嘟囔了一声含糊到完全听不清的梦话。妈妈的鼻息喷在我胸骨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小团被揉软了的棉花。
我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旋。
“妈妈。”
声音轻到连空气都没有震动。
“我要给你一场婚礼。”
“真正的那种。”
妈妈在梦里蹭了一下我的胸口,鼻尖碾过我胸骨上那道龙组留下的旧疤。
什么都没听见。
但没关系。
该听见的时候,她会听见的。
从那个晚上开始,我利用所有妈妈不在身边的碎片时间,开始做计划。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毕业论文参考文献”,这名字妈妈看到了也不会起疑。文件夹里是一份越来越长的清单。
婚纱,定制。
不要现成的款式。
找一个能按照我的描述手工做出来的裁缝或者工作室。
面料要用真丝缎面,不要太重的裙摆,她穿着走路不能太费力。
领口的高度、袖子的长度、腰线的位置,我全部按照妈妈的身材比例在脑子里画了一遍又一遍。
场地,郊外。魔都周边两小时车程以内,有一片足够私密的林地或者花园。最好有自然光,最好有水,溪流或者小湖,她喜欢水的声音。
誓词,自己写。不要模板,不要套路。每一个字都从我心里掏出来。
戒指,就那天橱窗里那一对。
我已经偷偷回去问了价格和尺寸。
下个月发实习工资的时候去买。
妈妈的无名指圈号我知道,她睡着之后我用一根棉线量过了。
时间,毕业之后。六月底或者七月初。夏天。阳光好,花开得正盛。
我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清单一条一条地补充、修改、推翻、重来。有时候写着写着会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很久的呆。
不是因为难。
是因为每写一行字,我就会想到妈妈看到这一切时的表情。
我想象妈妈穿上那件为她量身定做的婚纱时的样子,四十二岁的夏舒婷,站在阳光穿透树冠的林间空地上,裙摆拖在落叶和花瓣上面,头纱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她的眼睛里会有泪,但嘴角会是笑的。
像那天在婚纱店里一样,笑着流泪。
但这一次妈妈不会说“那不可能”了。
因为它正在发生。
因为她的儿子、她的爱人、她的小峰,把那个“不可能”变成了“正在发生”。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
嗓子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