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清。但嘴型像是“嗯”。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出了高铁站,我叫了一辆车去酒店。
酒店是我提前订的,离妈妈的母校东门走路只要五分钟,一栋六层的精品酒店,外墙是灰白色的现代简约风格,但大堂里摆了几盆大叶绿萝和一架旧式留声机,有一种新旧交融的气质。
前台帮我们办好入住后,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推着行李车把我们送到房间。
“李先生,您之前寄存的两个包裹已经放在房间里了。”
“谢谢。”
推开房间的门,
是一间套房。
客厅、卧室、独立的浴室,面积不算特别大,但每一件家具都干净利落,窗帘是浅亚麻色的,床是白色的,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清淡的木质香薰味。
靠窗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大号的白色包裹盒。盒子上印着高定工作室的logo,用丝带扎了蝴蝶结。
两套婚纱。
它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妈妈走进房间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两个盒子上。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继续走进来了,把手提包放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排法国梧桐的树冠已经变成了深金色,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哗哗地响。
更远处,隔着一栋居民楼的屋顶,能隐约看到一片围墙,
那是妈妈母校的方向。
妈妈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一言不发。
我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妈妈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我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深秋的街景。
“妈妈。”
“嗯。”
“回来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多年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靠向了我,那谈不上刻意,是无意识的,像水向低处流一样自然。
“走的时候,这条街还没有这些树。”
妈妈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指向那排梧桐。
“那个时候这里是一排平房,卖早点的,五毛钱一碗豆浆,三毛钱一根油条。我大学四年,每天早上从东门出来,走这条路去买早餐。冬天的时候,豆浆冒着热气,油条烫手,我就站在路边吹着吃,一边吹一边往学校跑——怕迟到。”
她的手指从玻璃上落下来,垂在身侧。
“后来毕业了,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
“现在回来了。”
“嗯。”
妈妈把头靠在我的肩窝里,闭了一下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妈妈的侧脸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
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只有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声响,和我们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呼吸。
下午我们去了一趟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