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金的牵引链。
那条当年在旅行时买的酒红色棉绳。
竹戒尺。
还有妈妈后来自己买的那条一米长的肛条,以及那几根硅胶鼻饲管,它们被妈妈用一个黑色的束口袋单独装着,袋口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大概是她当时买完之后又后悔又心疼钱,纠结了半天最终决定“好好收着”的痕迹。
我把所有东西整理好,装进一个大号的旅行收纳袋里。收纳袋是那种不透明的深灰色尼龙材质,从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收拾完以后我拉着收纳袋走出书房,经过客厅的时候,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妈妈抬起头,看到了我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收纳袋,再看到了那个袋子上隐约凸出来的奇异轮廓,有些东西不管你怎么包装,形状都是骗不了人的。
她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三秒钟。
然后把书扣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那口气吐得特别彻底。像是一个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上刑场的人,被通知“时间到了”之后,把最后一点侥幸也呼了出去。
“都装了什么?”妈妈问。
“您要看吗?”
“不看。”
“那——”
“我说了。”妈妈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的那一页,目光回到书页上,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照单全收。”
妈妈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反正你也不会真的弄疼我。”
那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那与认命无关,是信任。
是一个人把刀递到你手里,然后闭上眼睛,因为她知道你不会落刀。
我弯腰在妈妈头顶亲了一下。
“不会的。”
妈妈哼了一声,翻了一页书。
“快去收拾。别在这儿碍眼。”
出发那天是十月二十六号。
秋天的魔都已经开始凉了,但还没到穿外套的程度。
妈妈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只用一个深棕色的发夹在耳后别了一缕。
脖子上照例挂着那条项链,坠子藏在毛衣领口里面。
我们的行李不多,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装了两个人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加上那个深灰色的收纳袋。
收纳袋被我塞在行李箱的最底层,上面压了两件外套,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样。
高铁三个小时。
妈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窗外风景之后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列车穿过平原和丘陵,车窗外的绿色一点一点地染上金色和棕红,越往北走,秋意越浓。
我低头看着她。
妈妈睡着的时候,面部的肌肉完全松弛下来,那些平时因为端着、绷着、撑着而绷紧的线条全部化开了,露出底下一张柔软的、毫无防备的脸。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层浅灰色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有一缕头发搭在她的鼻梁上,随着列车的轻微晃动左右摆着。
我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一边。指尖擦过妈妈鼻尖的时候,她在睡梦中皱了一下鼻子,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