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
“在。”
“你今天做的事——”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红红的但目光清澈,“我会记一辈子。”
她顿了一下。
“妈妈也会记一辈子。”
我点了点头。喉咙还是发紧,说不出太长的句子。
“我知道。”
“所以你要对得起今天。”她的食指在我胸口上戳了一下,力度比妈妈戳的时候重了不少,“对得起这棵树,对得起这件婚纱,对得起——”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一截。
“——对得起她。”
最后两个字,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朝妈妈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她”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让我几乎无法描述的温柔,是一个女儿在用自己全部的信任,把母亲托付到另一个人手上的温柔。
“我会。”我说。
“嗯。”
她看了我最后一眼,然后转向妈妈,张开双臂。
“妈,我抱你一下。”
妈妈走上前,搂住了她。
两个女人的头发搅在一起,妈妈的深棕色和姐姐的黑色,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泛着不同色度的光泽。
银杏叶从头顶慢悠悠地飘下来,有一片落在了姐姐的发顶上,有一片落在了妈妈的头纱上,它们并排躺在那里,像两只金色的蝴蝶停在两朵不同颜色的花上面。
姐姐松开妈妈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小到银杏叶落地的沙沙声都能把它盖住,我完全没听到内容。
但妈妈听到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姐姐退开两步。
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风衣,披在肩上,两只手插进风衣口袋里。
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知性的、温暖的样子,像一面被风吹起褶子之后又重新平静下来的湖。
“好了。”她说,语气故意轻松了一些,“戏演完了,我这个群众演员可以退场了。”
“姐——”
“别姐了。”她摆了摆手,转身往空地入口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又回过头来,目光从我身上扫到妈妈身上,“你们两个——”
她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十月的天空。
没有保留,没有杂质,没有任何“身为长姐应该维持什么态度”的矜持。
就是一个女孩看到自己最爱的妈妈终于幸福了的时候,会露出来的、最纯粹的笑。
“幸福。”
一个字。
她转过身,朝空地外面走去。
焦糖色的风衣在她身后随着步伐摆动,长发在肩膀上晃荡。
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故意的、“我不回头了你们别叫我”的决绝感,但走到铁栅栏门的时候,她还是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