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过身,看了妈妈最后一眼。
然后她挥了挥手。
很小的幅度,很短的动作。手指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就收回了口袋里。
她走了。
铁栅栏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老旧铰链特有的吱呀声。
空地上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和那棵银杏树。
妈妈看着姐姐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她的侧脸被阳光照得通透,颧骨上那层泪痕的水迹已经快干了,剩下一点淡淡的盐渍,在光线里若有若无。
风吹过来。
一阵穿堂风,从图书馆后墙和矮石墙之间的缝隙里钻进来,裹挟着大把大把的银杏叶,在空地上卷起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旋涡。
妈妈的头纱被风掀了起来,像一面透明的旗帜在她身后飘展。
裙摆也被吹得鼓荡着,白色蕾丝边缘粘着的那几片银杏叶终于脱落了,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它们的同伴中间。
妈妈在风里站着,像一棵白色的树。
*雪晴走了……她耳朵里那句“你值得”,我记下了……这个家,散了一次,又聚了两次,最后聚成今天这个样子……老银杏,你作证:从今天起,我们这一家人,换了一种活法……*
和那棵金色的银杏,隔着一截白色的纱毯,遥遥相对。
“妈妈。”
妈妈转过头来看我。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了嘴唇上,贴着她被吻润了的唇面,她伸手拨了一下,没拨干净,又拨了一下。
我走过去。
帮妈妈把那缕碎发夹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时碰到了那枚银杏叶耳坠,淡金色的金属被她的体温烘得微热,叶尖的碎钻在我的指腹上硌了一下,微微的,像一个极小极小的吻。
“走吧。”我说。
“去哪?”
“回酒店。”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婚纱,然后看了一眼脚下铺满银杏落叶的地面,再看了一眼从空地入口到铁栅栏门之间那段不太平整的小路。
“我穿着这个——怎么走回去?”
“谁说让你走了。”
妈妈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膝弯下方。
“你干什——”
我把妈妈打横抱了起来。
妈妈的身体骤然离地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伸手搂住了我的脖子,十指交叉,扣在我后颈上,力道不小。
白色婚纱的裙摆从我的手臂上倾泻而下,长长地拖着,末端蹭在银杏落叶上,发出绸缎拂过金箔的声响。
“李峰你放我下来!”
“不放。”
“这是学校——外面有人——”
“没有人。这个时间点学生都在上课。”
“万一有人看到——”
“看到了他们会说,有个帅哥抱着一个漂亮新娘从图书馆后面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