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我抱了快二十分钟了。”妈妈的嘴唇擦着我的皮肤,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团温热的气流,“手不酸?”
“不酸。”
“骗人。”
“真不酸。”
“那你手臂在抖。”
确实在抖。
我不会告诉她是因为心跳太快导致的肌肉细微震颤,龙组教的那一套生理控制技术在这种时候完全失灵了,面对正在跳伞的心率和她贴在我脖子上的嘴唇,什么呼吸调节什么肌肉放松,全是纸上谈兵。
电梯到了。
我抱着她走出电梯,走过走廊,走过那段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脚步声被完全吞掉的安静通道。
走廊两侧的壁灯已经亮了,酒店的廊灯设了自动感应,我们经过的时候,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我们前面跑着铺路。
房间的门到了。
我左手托着妈妈的后背和头颈,空不出手来。右手揽着她的膝弯,也空不出来。
“房卡在我右裤兜里。”我说。
妈妈瞪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早不说”的嫌弃,但嫌弃底下压着的那层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伸手探进了我西裤右侧的口袋。
手指在口袋的布料内壁上摸索了两秒,碰到了那张硬质塑料的房卡。
她把卡捏出来,在门锁的感应区上贴了一下。
“嘀”的一声。绿灯亮了。
我用肩膀顶开了门。
房间里的光线是暗的,窗帘拉着,只有窗框边缘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夕阳。
那道光横切过房间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像一条细细的金色丝线。
空气里还残留着早晨出门前的味道,她洗完澡后浴室门没关严,沐浴露的花香和毛巾上的潮湿一起渗进了整间房间,和酒店自带的木质香薰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今天、只有这间房间才会有的独特气味。
茶几上,右边那个白色的包裹盒还安安静静地放着。里面是第二套婚纱。
没有打开。
它可以等。后面的二十四小时,都可以等。
现在,只有这一刻。
我抱着妈妈跨过了门槛。
妈妈的裙摆从门框两侧擦过,白色蕾丝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
门在我身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那是电子锁扣上的声音,把外面的世界和这个房间彻底隔开了。
我把妈妈轻轻放到了床上。
白色的婚纱铺在白色的床单上,两层的白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她的头纱散开来,罩住了半张床。
妈妈躺在那片白里,仰着脸看我,眼睫上还挂着一点点潮湿的亮。
我没有关灯。
我说过的,要让妈妈看清我的每一个动作。
“妈妈。”我跪到床上,解开袖扣,一颗一颗,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慢一点。”
“嗯。”妈妈的声音很轻。
“会很慢。”我俯下身,额头抵着妈妈的额头,“像第一次那样。比第一次还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