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手抬起来,捧住我的脸。无名指上的铂金圈贴着我的颧骨,凉丝丝的一小圈。
“好。”妈妈说,“我都听你的。”
我们吻在一起的时候,窗外的夕阳正一寸一寸沉下去。
房间里那道金色的光线越来越窄,越来越暖,最后落在床沿上,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枚小小的铂金圈上。
那晚我真的很慢。
慢到头纱一直铺在两个人的身侧。
慢到银杏叶耳坠的碎钻在她耳边晃出细碎的光。
慢到她的眼睛一直睁着,一直看着我,直到最后一刻才因为潮水漫上来而轻轻合拢。
慢到她在顶点的时候,喊出的既无关爸爸,也无关主人,只有我的名字:
“李峰。”
只叫了这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们并肩躺着,喘息渐渐平了。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也没了,房间沉进温柔的暗蓝色里。
妈妈的头枕在我的臂弯里,脸埋在我的颈窝,呼吸喷在我的锁骨上,一下,又一下。
“李峰。”
“嗯。”
“婚礼呢,就算完了?”
“仪式完了。日子刚开始。”
“嗯。”妈妈的手指在我胸口轻轻画着圈,“明天想吃什么?”
我被这个问题逗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她的脸颊上。
“您呢。新娘子想吃什么。”
“学校门口那家馄饨。二十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在不在明天都给您找出来。”我说,“找不到就在房间里给您包。”
“你包的馄饨能吃吗。”
“跟妈妈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包馄饨。”
“您没教。我是说,跟您学的那个劲头。”
妈妈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臂上。
“李峰。”妈妈的声音已经含糊了,睡意从每一个音节里往外渗。
“嗯。”
“这辈子……值了。”
我侧过头,在她的发旋上落了一个吻。
“下辈子也给您包馄饨。”
妈妈没有回答。呼吸已经绵长了。
床头柜上,两枚袖扣安安静静地并排放着,映着窗外最后一盏路灯的光。
妈妈的无名指搭在我的手臂上,铂金素圈在暗处偶尔闪一下极小的光,像一颗不肯睡的星。
婚礼结束了。
我们的日子,从明天早上的那碗馄饨开始,重新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