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车流、近处的虫鸣、某户人家传出来的电视声。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吹动妈妈的裙摆和她头上的花环。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们牵在一起的手。
妈妈的手比我的小很多,手指纤长白皙,指甲剪得很短,因为要抱孩子不能留指甲。
无名指上戴着我在婚礼上给她的戒指,是一枚很简单的铂金素戒,内壁刻着四个字:生生世世。
我的手比她的大得多,也粗糙得多。
指节上有龙组留下的旧茧,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
但此刻这只手做的事情,只是牵着她,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蹭。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妈妈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
花环上的花瓣在风里微微摇晃,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粘在她的肩膀上。
她侧过脸看着我,眼睛里映着路灯的暖光。
那双眼睛。
我曾经无数次地凝视过它们。
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在她被我压在身下的时候、在她哭着说“我付出了全部”的时候、在她穿着白纱对我笑的时候、在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泪流满面的时候。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我从没见过。
隐忍没有,妥协没有,被征服后的臣服没有,被快感冲昏的迷离也没有。那是一种完全清醒的、自由的、没有任何保留的渴望。
妈妈在渴望我。
没有把丈夫和另一个人分开。
她渴望的是完整的我。
“小峰。”
“嗯?”
妈妈顿了一下。
嘴唇轻轻抿了一下,耳根染上了薄薄的红。然后她偏过头,目光垂落到一旁婴儿车里熟睡的女儿身上,又转回来看着我。
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此刻是安全的,确认她可以说出口,确认她确实想说。
夜风吹起她的碎发,花环上最后一朵粉红色的小花贴着她的耳垂轻轻晃了晃。
妈妈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嘴唇贴到我的耳朵旁边。
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耳廓,带着她身上那股沁人的幽香。
“主人爸爸。”
她轻声说。
声音低得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什么时候来欺负你的乖妈妈女儿婷奴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妈妈退回去,仰头看着我。
路灯把她的瞳孔映成蜜糖色,瞳仁底部有细碎的光点在跳。花环歪了,一朵淡紫色的鸢尾斜斜地搭在她的眉梢上方,衬得她整张脸又甜又媚。
妈妈的嘴唇弯起来。
那不算羞涩的笑,算不上委屈的笑,也没有一点被迫的痕迹。
那是把什么东西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之后的、卸下所有重量的、轻盈到发光的笑。
“你的婷奴,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