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从小到大摸了无数次的那样。掌心贴着我的头顶,指尖拨过我的发根,慢慢地、温柔地,带着一个母亲能给出的最深沉的爱。
“好啊,”她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妈妈也愿意。”
*他说生生世世。
……我本来以为,这样的词只有戏文里才有。
原来轮到自己头上,一个字都改不了,一个字都不想改。
上邪这诗我教过十几届学生。
今天才知道,课本上那点注释,根本装不下它。
*
夏舒婷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攥住了,又轻轻松开。
攥住的时候痛,松开的时候更痛。
那是被爱得太用力时才会有的、酸胀的、温热的、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
妈妈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在暴雨夜说“轻点”的自己。
想起那个在录像面前无力地流泪的自己。
想起那个在银杏树下穿着白纱、明明知道这一切荒唐至极却依然说“我愿意”的自己。
妈妈想起他浑身是血地站起来说“我要保护家人”。
想起他蹲在产房门口双腿发软、脸上挂着泪却嘴硬说“沙子迷眼了”。
想起他每天凌晨爬起来换尿布、笨手笨脚地扣纽扣、被女儿的奶嗝喷了一脸还傻乎乎地笑。
妈妈想起这一年多来他没有碰过那些道具。没有叫她跪下。没有把手指伸进她的喉咙里。没有,像他承诺的那样,再“欺负”她。
他真的做到了。
妈妈的小变态,真的变成了一个温柔的丈夫。
可她心底有一个声音。一个很小很小的、连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声音,在说:
……可是。
可是偶尔也会想念那些啊。
那些被他翻来覆去打开的夜晚,那些羞耻到极致却又快感到极致的时刻,那些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接受、最后却甘之如饴的一切。
那些……也是爱啊。
是他的爱,也是她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最深处,一压就是大半年。
直到现在。
直到他站在夕阳里,给她戴上花环,用全天下最老套的情话说生生世世只有你的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也许不用再压了。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天边最后一抹紫红色的霞光淡成灰蓝色,江面上的金色消退了,变成深沉的墨绿。
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人行道上落下一盏一盏的光晕。
我们推着婴儿车慢慢往回走。女儿已经彻底睡着了,小拳头攥着她的小毯子角,嘴巴微微张着,发出极轻极细的鼾声。
妈妈走在我旁边,右手搭在婴儿车的把手上,左手被我牵着。
我们都没说话。
周围是傍晚的城市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