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岩矿脉绵延百里,一焚俱焚。
那灼人须发的焦热从地底升起,便再也熄灭不了。
葱郁繁茂的草木化作凶凶烈焰,久居谷中的仙兽灵禽被烧得皮焦肉烂,哀嚎盈天。
哪怕宗门与曜龙川之间隔着两座大山,浓烟也呛得众人难以呼吸。
地上的东西烧尽了,火终究会灭;宗里的东西搜刮完了,人也终究会走。
只不过,走的并不仅仅是五宗法盟。
最初时不堪其扰,舍门而去的弟子足有半数,怒而争执被捉拿关押的弟子也有上百。
而后宗门凋敝,难以为继,又有大半灵根优异的弟子另谋了其他宗门。
甚至连合欢宗的允州分舵,也被五宗法盟麾下宗门鸠占鹊巢,改名换姓。
如今合欢宗内,除了宗主穆天香、浩天宗监察使裴玄仲,只剩宗主心腹元婴一人。陵允二州灵觉期护法加在一起,留下的也不过十个出头。
至于金丹以下,还留在合欢宗的,大多只是无处可去、只为混口饭吃的庸人,亦或贪图蝇利却无大智的小人。
但还有一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离开——那些从小在合欢宗长大,把这里当做家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有一个共通之处,他们心里还有一团没法压灭的火焰,正如今日曜龙川。
“堂主,人到齐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唤醒了出神的耿魄,他回身向巡查队伍走去。
耿魄修的功法极为精妙,但他也没曾想到,合欢宗经此一劫,竟然成就了自己道心,一跃跨入了金丹期。
宗门上下要么惫懒要么奸猾,如耿魄这般精诚尽责之人已是难能可贵,穆宗主亲自点了他为巡查堂堂主,只为肃清残局、重整山门。
每日清晨,耿魄都会亲自来曜龙川旁的悬崖上检视风障阵眼,于是巡查堂的队伍也便选在此地集合。
耿魄清点人数之后,便挥手示意队伍开始今日的往来巡守。
巡查堂一干人手,都是耿魄亲自点选。
他久居合欢宗外门十几年,对外门弟子性格秉性了如指掌,选得都是刚正不阿、能挑能抗的好手。
上面有拉关系走后门、想要塞人进来的,都被他轻描淡写拒之门外。
这是个得罪上面的活儿,可现在的合欢宗,还有几个“上面”呢?
几个月下来,巡查堂雷厉风行,宗内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已然绝迹。但耿魄势单力薄,想要手再长些,却已力有不逮。
他自己带的队伍一路行过宗门机枢,列录各堂审报,一丝不苟。只不过今日合欢宗,已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实无多少宗务待查。
忙过中午时分,恰来到内务堂外。耿魄遣散巡查队伍叫诸人用餐歇息,自行踱入内务堂偏厅。推门一看,刘春已给他留了三碟小菜,一碗热面。
耿魄面无表情坐下,绰起筷子撩了撩面:“这点儿够谁吃?你这内务堂副堂主好歹也是管账的,就不能弄些好酒好肉?”
刘春在旁边的书桌上埋首案卷,蔫儿不几回了一句:“你都金丹了还天天来我这蹭饭,别那么多毛病。你什么时候练练辟谷?”
耿魄三两口,半碗面就下去了。他点箸一颗花生豆往嘴里丢:“辟谷做什么,吃口热乎饭,已是难得的开心事。”
刘春唉了一声,二人都没再说话,一人奋笔疾书,一人狼吞虎咽。
耿魄用饭完罢,在内务堂的大院里踱步消食,直耗了半个多时辰,刘春这才拿着一本案卷走出来。
耿魄看着刘春:“今天弄谁?”
“镇守清元畦的那个灵觉期护法,胡卓。”
“是不是那个长得胖乎乎、大鼻头的女的?我记得是从允州分舵来的?”
“就是她。清元畦的账目一直对不上,尤其是玄泓混元果。就算先前……那什么时候,损耗了,也不可能和预估数目差了九成。那时的损耗我们早已都登入在册,她定是自己偷去倒卖了。”
这胡卓简直是为所欲为,偷个零碎填填胃口也就罢了。现如今等同是一个清元畦的收入全都进了她自己的口袋,说一句胆大包天亦不为过。
自耿魄掌管巡查堂以来,往宗外夹带财货的途径都被他抓得死死的。
这九成的玄泓混元果要是倒卖出去,不可能这么轻松瞒过他的眼皮,果子现在大概还在宗内某处藏匿,偷盗者正在等待机会出手。
“知道了。”耿魄接过案卷,行出堂去。
他直属的五个凝气期巡查堂弟子早在内务堂外等候,诸人拔腿上路,直奔清元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