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以下非急务不得在宗内御风,这还是耿魄自己向宗主提的规矩,他自然也不能破例。
那清元畦地处偏僻,众人哪怕健步如飞,也需小半个时辰才能过去。
耿魄一边走一边道:“郭思远,你是允州分舵的,你认识胡卓吗?”
郭思远立时应道:“认识。她是五十年前入宗、在宗内修成的灵觉,但因行事懒散、性格孤僻,才被从调去我们允州分舵的。”
“她在允州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传言?”
“没听说,不好讲。以前咱们宗内是什么气象,稍微抠点儿油水,也没人去查。”
耿魄点点头,低头翻阅刘春给他的案卷,心中对那胡卓有了大概印象。
允州来的,既好办,也不好办。
好办在就算修为高上一阶,她在宗内也无太多勾连,不会绊手绊脚;然而不好办也在此,真要拿她重办,她丢下宗门跑了便是,合欢宗全无余力追缉叛宗逆徒。
而耿魄这边,亲手给宗门赶跑一个灵觉,门内更加空虚,不利长远。
耿魄一贯在外门执法铁面无私,但此时却不禁在心中叹气,这胡卓终究还是要徐徐图之。
曾经的耿魄脖子很直,一切都要遵律循法。
但现在他当上堂主,心绪已不是当年的愣头青。
合欢宗崩塌在即,他所做的选择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维护宗门之存续。
只要宗门还在,一切就都还没有结束。他没有忘记五宗法盟贴在山门之前的通缉,那张通缉之上,写着一个还没有消逝的名字。
清元畦内栽种的并不是什么珍贵灵植,所以位置相当偏僻。
耿魄翻查案卷,上面分明记录着,是她自己讨要的镇守之位。
灵觉期护法现在人手不足,都是分配到宗内关要之处,唯独她挑了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八成便是贪图此处监察不易。
境界比自己高一级,若胡卓真要横下心来以力相抗,事情必然会弄得很难看,自己也只能动手立威,这是他最不希望的情况。
他在宗内好不容易整肃了风气,一但遭遇强抗便公开破例,那便前功尽弃了。
心中忧虑,但事不得不做。耿魄率队抵达清元畦,但见一座矮崖俯瞰灵脉树田,崖上密密林中,一栋精舍若隐若现。
他留人在崖下,亲自前去敲响了院门。
不多时候,院门打开,一个圆脸胖鼻的女人探出头来:“干嘛的?”
还没等耿魄说话,胡卓已认出他来:“哎呦!巡查堂堂主,耿魄?!你怎么来了,快进快进!”
传闻中都言道,此人性格乖戾孤僻。可今日见了自己,却尽显一股娴熟老成的热情。耿魄不禁心中打鼓,此女似是不好对付。
两层小楼,楼中却无十分的奢靡,一眼望去,尽是宗内公家采买的家具用度,顶多按照修为职级上了些档次、精致些罢了。
放其他人来看,绝不会认为胡卓是个贪恋财物之辈。
但刘春的账目是错不了的。
当他毫不犹豫地留在合欢宗的时候,耿魄便知道,刘春心中是与自己一样的。
他和她,都在做着自己最擅长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
耿魄一进屋,胡卓又是布座又是填茶。一个灵觉期伺候一个金丹期,别提多给面子了。
她越是如此,耿魄越是在心中冷笑。他最担心对面和自己来硬的,现在对方态度极软,倒是好办。
那胡卓满脸堆笑,与耿魄对桌而坐:“耿堂主,今日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耿魄不欲与她纠缠,只悠然道:“无他,只是清元畦的账目似是有些差池。怎地那今年的果子,入账少了足足九成?想来是畦中有些变故……别是什么外门弟子偷摸过来,在护法的眼皮底下偷盗了果树吧?”
胡卓连忙正色道:“那怎么能,我日日巡守护御阵法,神识检视不敢疏忽,绝不可能有人偷盗。”
耿魄听她连自己给的台阶都不下,一时也愣了:“这么说来,是护法您本人疏忽,将出货的果子弄丢了?”
胡卓瞪个大眼:“没有啊,我都亲眼看着的弟子出货的,又带着灵石亲自前去入得账。”
耿魄都快气笑了,也不知她是真蠢还是假蠢:“这账目可不是少了一成两成,是足足少了九成!若依护法之见,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胡卓回话一点都不带磕绊:“我都是按规章办的,定是内务堂弄错了。”
滴水不进,软硬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