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不是说过了吗,”她的声音低低的,“你想做什么姨不拦你。但你得让姨知道,别偷偷摸摸的。”
“我没偷偷摸摸的。”
“那就是光明正大地送?”她嘴角翘了一下,终于把整张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目光平平地看着他,“那小姑娘叫什么来着?苏念?”
“嗯。”
“哪天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秦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姨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陈默愣了一下。
“你别多想,”秦婉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姨就是想看看。在店里有客人有邻桌的,看不出真性情。来家里,关上门吃顿饭,什么人都藏不住。”
她说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花板躺着,把T恤重新拉下来盖好。晨光打在她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行了,起来吧。招牌那边九点半师傅就到,你陪姨过去盯着,中午请你吃那家新开的潮汕牛肉火锅。”
陈默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起身去了卫生间。
上午十点,招牌装好了。
亚克力的白底灰字在阳光下干干净净的,“晚来”两个字嵌在门头上方,右下角那行小字在近处才能看清。
隔壁文具店的老头出来看了两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秦婉站在马路对面端详了很久,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和脖子。
脖子上系了一条细丝巾,是榕城本地买的,浅绿色的,上面印着碎碎的三角梅。
陈默靠在电线杆上看她拍照,觉得她今天看起来比在江临的时候松弛多了。
眉眼间那股子压着的幽怨淡了,整个人像是在这里重新活了一回。
“好了。”秦婉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走吧,陪姨去买点东西。下午你回店里看着,姨要去见个供货商,谈豆子的进货。”
下午两点,陈默回到“晚来”。
苏念已经在了。
她坐在老位置,那个角落靠窗的桌子,背对着门的方向。
桌上摊着那两本文学史和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旁边放着半杯柠檬茶——大概是秦婉上午走之前给她做的。
她写字的姿势很安静,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笔,一笔一笔写得极慢,偶尔停下来用笔尖在纸上戳一戳。
陈默没有打扰她。
他去吧台后面把上午积下来的杯子洗了,又补了一批豆子进磨豆机。
操作间里传出磨豆子的声响,混着咖啡机预热的蒸汽声。
等他端着温好的牛奶走到外面,发现苏念正站在书架前面。
那个书架是秦婉淘来的老榆木架子,靠墙摆了五层,上面零散地塞了些旧书和她从江临带来的几本小说。
最上面那一层大概一米七出头,对个子不高的人来说够着有点吃力。
苏念踮着脚,手指勉强够到最上面那排书脊,指尖在一本灰蓝色封面的书上拨了拨,没能拨出来。
她又踮高了一些,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T恤从裤腰里跑出来,露出一小截腰线。
她的腰很细,腹部的皮肤白得发光,侧腹上有两三条淡青色的血管隐约透出来。
陈默放下牛奶,走过去。
“哪一本?”
苏念吓了一跳,转头看他。她站着没动,身体还保持着踮脚的姿势,重心有点不稳,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那本灰蓝的……”她的声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