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冷冷横了她一眼,走到案前抓过锦帕擦手。
“老奴在尚宫局伺候了三朝帝后,什么身段没过过眼?长公主骨相清贵,内息平顺,是上好的承宠之相。”
执笔的嬷嬷闻言,笔锋顺势落下,在黄绢册页上飞快写就一行工整的朱砂小楷。
偏司嬷嬷取出官印蘸了朱砂,在册尾与名帖旁,印下两方四正的暗红朱印。
“礼成。”
严嬷嬷拿起一领宽大的雪青素绢披风,搭在李窈身上,将那具泛着冷意的躯体裹住。
在俯身替她系紧颈间丝带的当口,老妇压低嗓音,附在她耳边哼了一句:
“殿下好造化,碰上个肯替你兜底的主儿。只是这宫里的龙榻,比这白绫褥子扎人得多,好自为之罢。”
话音落下,严嬷嬷直起身,神色平淡无波,领着其余三人屈膝告退。
脚步声渐行渐远,后厢沉重的木门开合,带进一线外头的喧闹,随即又重归死寂。
李窈裹着披风坐起身,双腿软得几乎使不上力。
她慢慢将衣物一件件拾起,穿过中衣,套上外袍,将散落的青丝重新挽回端整的堕马髻。
穿戴整齐后,她推开内厢的雕花格门。
沈惊晚正靠在走廊的朱漆柱子旁,手里剥着一枚干瘪的野山核桃,见李窈走出来,随手将果壳丢进墙角的火盆里。
“如何?我没诓殿下罢。”
李窈在距离她三步外站定,整了整平整的袖口:“沈女史手段通天,本宫领教了。”
“不是我手段高,是王爷在京里的银子砸得深。”
沈惊晚走上前,自袖中摸出一柄小巧的乌木梳子,替李窈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
“验身的折子这会儿已送进中宫,明日一早便会明发中书省与礼部。”
她收起木梳,语调从容:“殿下这几日且在南馆好生歇着,把身子上的青紫养退了。”
李窈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带着世故的脸庞,低声道:“圣上何时宣召?”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沈惊晚眼角那颗泪痣在穿堂风里晃了晃:“入宫那夜该怎么做,那只匣子里装得明白,殿下心里更该明白。”
李窈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沈惊晚退开两步,朝她福了福身:“我先走一步。殿下的贴身丫头就在外院,这就放她进来伺候。”
说罢,红绯色的六品女官衣摆微扬,转身顺着抄手游廊径直向外行去。
李窈立在冰冷的长廊下,深吸了一口外头涌进来的寒气,将胸腔里那股苦沉的香气压了下去。
外院的门帘被一把掀开,半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殿下!”
看见完好无损立在廊下的李窈,半夏眼圈通红,险些扑倒在地。
李窈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拉直,神色重归平静与从容:“哭什么,本宫好端端的。”
主仆二人相携着,朝南馆安排的幽深寝院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