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偶尔下山,看到的也是光鲜亮丽的修仙界。
她何曾见过这般接地气、却又如此残酷的文字?
没有法力可以续命,没有灵丹可以回天,只有凡人在面对生死时那种如蝼蚁般微不足道的无力感。
她越看越入神,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刚才进门想说什么,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些由墨迹组成的字句上。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脚步声。步履轻盈,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韵律和威严。
温棠梨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是师尊!
“糟了!”温棠梨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被师尊发现自己大半夜偷偷溜进陆师兄的卧房,刚才那一通训诫岂不是全都白搭了?
说不定还要被那根讨厌的戒尺打手心!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温棠梨慌乱地扫视四周,这客房虽然被陆岑桓用灵力布置得极为豪华,但除了那张巨大的拔步床,就只有眼前的书案,根本没有屏风或衣柜可以藏身。
情急之下,她一咬牙,猛地掀起垂及地面的长桌布,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不择路地钻进了陆岑桓的书桌底下。
陆岑桓落笔的笔尖微顿,低垂的眼眸扫了一眼桌下。
只见温棠梨紧紧贴着桌腿蜷缩成一团,小脸因为紧张和羞耻涨得通红,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仰望着他,双手合十,疯狂地做着“求求你帮我打掩护”的手势。
陆岑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不动声色地落笔。
“吱呀——”门被推开,莫青青走了进来。
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与水汽,显然是刚沐浴过。
见陆岑桓在灯下奋笔疾书,她眼底闪过一丝柔情,放轻脚步走过去,温柔地从背后揽住他的肩膀,柔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写?又是给潇潇腹中胎儿准备的胎教文章吗?”
陆岑桓摇了摇头,因为强行共情悲苦,他的嗓音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与沙哑:“不是。这篇……是给你们看的。我想试试这种写实的短篇小说,看看这种纯粹的凡尘悲剧,对你们的道心有无益处。”
莫青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默默地帮他理了理案头的宣纸。
看着烛光下陆岑桓全神贯注、甚至有些苍白的侧脸,莫青青心底满是化不开的欣赏与爱意。
她心想,天底下怎么会有陆岑桓这般完美的男人?
上得了九天揽月,下得了凡尘写书,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沉醉的魅力。
然而,此刻的桌底下,温棠梨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这桌下的空间本就狭窄,她只能弓着背、抱着膝盖蜷缩着。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的双腿就已经彻底麻了,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咬。
可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得死死憋着,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引来师尊的注意。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陆师兄,你快点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