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楼东头,我把单子递给第五个窗口,跟里头那个护士说这位大爷来看这个,是他儿子让来的。护士接过去看了一眼,让他坐下。
他在椅子上坐下,抬头看我,抬起手摆了摆。
我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里的号。
前面还有二十六个人。
我又坐回那第三排,坐了一个钟头。
中间那一排椅子上有人接了个电话,声音不大,说了几句就挂了,挂完了把手机贴在腿上,坐着不动。
靠门那排有个女人抱着一个枕头,枕头用塑料袋套着,她一直拿手在塑料袋上按。
叫号机叫到一个人的名字,没人应,叫了第二遍,一个女人从外边跑进来,进来就道歉,说在门口买东西。
“二十六号。”
我站起来。
第二个窗口。
窗口里头的人低着头,在单子上写字,写得很快,写完抬头。
是叶柔。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在脑后,比在家的时候紧,耳朵上那对小耳钉换成了两颗更小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工牌。
她抬头的时候嘴里还说着一句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你有什么毛病?”她说。
这句话说得太快,跟窗口上头那种标准的问话完全不一样,旁边坐着的那个护士抬了一下头。
“我找叶柔。”我说。
“请问,您哪里不舒服?”她说,声音已经改过来了,是窗口的语气,附加职业微笑。
“我不舒服。”
旁边那个护士开口了:“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看了那个护士一眼,看回来。
“我是她债主。”
窗口里头安静了一下,那个护士手里的笔停住了,抬眼看叶柔。
叶柔把手里的笔放下。
她低下头,从桌角抽了一张便签,在上头写了一行,写完压在窗口那条槽里推出来。
“拿到三楼,做完了拿回来。”她说。
我把那张便签抽出来,捏在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三楼?”
“三楼。”
“三楼做完了拿回来给我。”她说,“别乱跑。”
她还在窗口那儿,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可嘴角动了一下。
走到楼梯口我才把那张便签翻过来看。
上头写着:十一点半,楼下那条长椅。
下头一行小字,字更小:我请了半个钟头。
我回到楼下那条长椅上坐下。
那一个钟头里我一直看着门诊楼的门,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没有一个是她。我看了两回手机,两回都没有消息。
我在下面看她上了一个钟头的班。
她那个窗口前头一直有人。她说话不多,都是短的:哪儿不舒服,这样多久了,先量个血压。量完了报数,把单子递出来,说一句下一个。
我数了一会儿她说了多少句“下一个”,数到十几就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