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它换过水。”
她把布包往怀里抱了抱。
“前年夏天我们去了趟迪士尼。”她说,“你还记不记得卖冰淇淋那辆车?”
“记得。”
“我排了一阵,快排到了我说我不吃了,嫌贵。”她说,“你没吭声,自己又去排了一回。那队排了二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你举着一支,那支已经化了一半,跑得袖子上全是。”
“后来你吃了。”
“我吃了。”她说,“我一边吃一边想,我这辈子没人给我排过那么长的队。”
“这事你也记着。”
“我记着的东西多。”她说,“我这人记性太好,这是我的毛病。”
她低下头,两只手在布包的系带上绕了两圈。
“我那年走的时候,你在楼下站着。”她说。
“站着。”
“我在车上看了你一眼。”她说,“你那会儿穿一件黑的,手插在兜里。我心想,这个人怎么连送人都不站直。”
“我站直了。”
“你没有。”她说。
“那把钥匙。”她说。
“在我这儿。”
“我上回在河边见过它一回。”她说,“你那会儿只说了两个字,留着。”
“留着。”
“我想问你一句。”她说,“你为什么一直留着它。你用不上它,你也不缺一把钥匙。”
“我不知道。”
“你别跟我说不知道。”
“我屋里所有钥匙都挂在一个铁环上。”我说,“别人退回来的我都挂上。你那把一直单放在抽屉里。”
“为什么不拿出来?”
“拿出来我就得想它该放哪儿。”我说。
她把手在布包上按了一下。
“你这话比什么都难受。”她说,“你要说一句舍不得,我还能骂你一句。你就这么平平地说,我这心里……”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笑完把头转向公园里头。
四点多,园子里有人放风筝,风筝放得不高,一直掉。
她把布包打开,从里头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
“还记本子?”我说。
“记。”她说,“孩子几点吃的,几点睡的,拉了几回,我都记。我这人一辈子就干这个,记东西。”
“记到哪天?”
“记到不用记。”她说,“我小时候我妈也记,她记在墙上,拿铅笔写的,一直写到我会走。”
“一天喂几回?”
“五回。”她说,“我这个人现在的日子就是按喂奶排的。”
她看了一眼表,那只表很小,表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