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中午我在那两只箱子前头站着。
衣服那箱我又打开了一遍,摸出那件蓝衬衫。
领子磨白了一块,我拿手指在上头压了两下,压不平。
我在镜子跟前站了一会儿,把领子立起来,又放下去。
屋里还有两个箱子没封,一个开着口,一个立着。我在开着的那个上头坐了一下,坐完站起来把箱盖合上,拿胶带封了。
出门的时候我带的东西不多:手机、钥匙、钱包。兜里那张机票行程单我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三点差十分,我到了河西公园。
公园是老的,铁门,门口两个石墩子。进门左转,一排长椅,椅子上头有树荫。沈瑶坐在第三张上,一个人。
我先看见的是她那个蓝布包,包上有两个补丁,一个在角上,一个在带子旁边。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太太在空地那边走圈,一个男的在石桌上下棋,对面没有人,他自己在那儿摆。
她比我记忆里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剪到耳朵下头,脸比以前干,是那种夜里休息不好的干。
穿一件浅灰的褂子,一条深色的裤子,脚上一双平底鞋,鞋头有点旧。
手里一个蓝布包,抱在膝盖上。
她看见我,站起来,又坐下去。
“你来了。”她说。
“你早到了。”
“我两点半就到了。”她说,“我在家待不住,出来走走,走完了就在这儿坐坐。”
我在她旁边坐下。长椅是铁的,漆掉得一块一块,坐上去凉。
“你瘦了。”我说。
“每天夜里要醒两回。”她说,“孩子六个半月了,夜里还是两回。”
“你妈帮你带?”
“白天我妈带,晚上我自己带。”她说,“陆岩一个月回来一趟,回来三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今天几号。
“他上个月回来了没有?”我说。
“回来了。”她说,“待了两天半,第三天早上走的,走的时候孩子还在睡。”
风吹过来,树上掉下来一点絮。她抬手把落在布包上的一片拿掉。
“你还在上档案科?”我说。
“还在。”她说,“一天六七个钟头,我把班排在上午,下午能回家。”
“累不累?”
“不累。”她说,“这活儿静,比我以前那些活儿都静。”
“你还记不记得604那个窗台。”沈瑶说。
“记得。”
“我在那扇窗户上摆过一盆东西。”她说,“不是花,是个玻璃罐头瓶,里头泡着几根绿萝。”
“记得。”
“我走的时候没拿。”她说,“我下楼的时候想回头再上去拿,我又想,一盆东西,算了。”
“它还在。”我说,“你搬走的时候留在窗台上,我端回603了。”
她愣了一下,愣了一下才笑。
“你还记得它。”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