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三上午九点,交房。
中介带着两个人上来,一个是买方那边派的,一个拿本子记数。
钥匙一把一把数过去:602两把、603两把、604两把,加一把总门。
我把总门那把从铁环上摘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环上停了一下,才递出去。
买方那边那个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色夹克,进门先看墙角,再看天花板。他不怎么说话,说话就是一句,问数是几点。
中介在我边上小声跟我说,这个人是替老板跑腿的,老板本人在南边。
三间屋最后看了一遍。
602的书清空了,架子上剩一层灰,灰上是书的形状。
603我这间屋床垫卷走了,只剩床板,床头那个插座上有我用过的一条旧充电线,忘了收。
604那四个补过的钉眼还在墙上,白点比原来还显。
买方那个人在604站了一会儿,抬头看那四个点。
“这墙得重新刷一遍。”他说。
“得刷。”我说。
“您在这儿住几年了。”他问。
“三年。”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刷墙的时候我把这些眼一并补了。”
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水表那个数我报了三遍,他核了三遍。电表在楼道那个小铁箱里,他打着手电照着抄,抄完了又让我自己看一遍。
十点钟签单子,签了七处。
我把门一个一个关上。
602那扇关了两回,第一回没关严,锁舌没进去,第二回我推了一下才听见那一声。
最后关604那扇,关的时候听见锁舌进去的那一声。
我一个人在六楼站了一会儿。
楼道那盏声控灯亮起来,我咳嗽了一声它就亮,亮了十五秒又灭。这么亮灭了三回。
下楼的时候中介在楼道口问我,以后还回不回来。
“不知道。”我说。
“这行里像您这样的不多。”他说,“一般走了就不回来。”
“我这儿还有朋友。”我说。
他哦了一声,没往下问。
下午搬东西。
“存”的那一堆前两天就贴着封条堆在门后头,今天上午一趟一趟往下搬,搬到林晚租的那一间。
一室一厅,一个月六百八,屋子里空空的,没一张床,我们把箱子靠墙排好,封条上写了日期。
锁门的时候我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
“这是最后一次用。”林晚说。
“你留个记号。”她说,“别下回回来连哪间都记不清。”
我在门框上用指甲划了一道,划在门牌底下。划完了我看了一眼,那道白印很浅,明年回来大概就看不出来了。
下午三点去邮局,把该寄的寄了。
里边排了七个人,都拿着纸箱。
我们那一箱寄到晓萌老家,收件人写的是她妈,电话号码我让她报了两遍才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