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她说。
“沈瑶。”
“别说。”她说,“我说过我今天就来站着。”
我走进去五六步,听见她在后头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那句话是给我们三个人说的。
我进了安检。
脱外套,掏手机,掏钥匙,把钥匙扔在那个塑料盒里。盒子过去,人过去。
过了那道门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黄线外头,两只手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没走,也没挥手。
她那把钥匙在我这一串上挂了两年半。我知道,她刚刚,说的不是“钥匙”。
候机厅里座位很空,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还有四十分钟。
晓萌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看外头停着的飞机。
“这么大的飞机。”她说。
“澳洲那边也有这么大的。”
“我不敢想。”她说,“哥,我昨天夜里一直在想我十八岁以前的事。”
“想什么。”
“想我在这条街上走的时候。”她说,“我头一年来,从街口走到你们那栋楼,一共六分钟。我走过一家修鞋的、一家卖包子的、一个卖水果的摊,摊上夏天卖西瓜。”
“记得这么细。”
“我怕忘。”她说。
林晚在旁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她这两天脸上比前几个月松,眼睛底下那层青也退了一些。
“辞了职以后。”我说,“你反倒不困了。”
“我这两天睡得挺好。”她说,“五年没睡得这么好。”
“为什么?”
“以前我一睁眼就是那张纸。”她说,“那张纸上有二十几个人的事,每一件都标着日子。现在我睁眼,纸上就三件:两个箱子,三个人的证,几点起飞。”
“以后的事我给你加回去。”
“你加吧。”她说,“我这两年还能算。”
广播里念了一个航班号,念得又快又糊。晓萌起身去接了一杯水,回来喝了一半,把剩下那半递给我。
我把手机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在想,走以前要不要给谁发个消息。
我这一辈子,和很多女孩的有过关系,我心里有数。我一个一个想过去。
我先想到的是我爸我妈。他们都不在了,我连一句“我走了”都不用发。
然后才是一个一个的名字。
最早来的是温宁。
她二十三岁,签合同那天她笑了一下,说:“谢谢你,房东。”
搬走的那天,车是宋哲叫的,一辆白车,她坐在副驾,我站在楼下,站到车拐出小区门口才回屋。
她走之前给我煮过一碗面,蛋边煎得有点焦,汤里搁了香油。
我后来自己煮面,一直是那个煎法。
她走的时候把地垫拍过,靠在墙边晾着;我上去开门,602那口锅倒扣在沥水架上,冷冻室里还留着一个塑料袋。
温宁是断得最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