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会儿跟我,是把我当成一个地方先站一下;后来她自己站稳了,就往前走了。
我要是给她发一句“我走了”,她只会想,那个人怎么还没完。
许清,消失了。
她的名字在我这儿只剩出租本上的那一行了:哪天租、哪天走、房租多少。
那一行是我自己写的,写在收租本最后那几页上。
除了这一行,其他的,都没有了。
这个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退了出去。
这么多年我也想不出她那半年心里在想什么。
她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曲《卜卦》。
夜里我有时候会想到她,想起来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笑的那个样子,笑得那么自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也是她,让我的心,有了成长。
周素芬,带着浩浩来租602,浅灰短袖,外头套一件防晒衣。
她看房不看墙,不看灯,一进门先跟我谈价。
她男人在外地,一个月回来几天。
她走那天把围裙叠成四折放在灶台上,四个角对得整整齐齐,给我和晓萌,做了四个菜,才走。
她在的那段时间,天天帮我做饭,让我有了规律的作息和饮食,她走了,我的作息又乱了。
韩蕾,瑜伽老师,也是所有女孩中身材最好的。
她在604住了半年多,在天台教课,又开了一家店,后来关了,回老家去了。
她给我留过一个电饭锅,锅盖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这个锅好使”。
那张纸条我撕下来夹在收租本里,夹了两年多,纸角一直没卷。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累了”。我当时没问她累什么,现在想,问了也没用。
陶佳住得最短。
她留下那把二十八块的折叠椅,说太重了不要了。
后来她给我寄回了《电工基础》,信封上的字工工整整;书里有她用铅笔在页边划的线,划得很轻,不仔细看都看不出。
那本书我翻过两回,现在在箱底。
她这个人从进门那天起就不肯欠人。她走也走得干干净净。
程雨是有丈夫的,那个丈夫最后把整栋楼买走了。
她那半年递给我的那些纸,帮我传递情报,让我把价钱抬到了最高的那一档。
她最后上楼那一回,把东西放下就走了,门关上我也没追。
我要是追出去,她为难;不追,她心里还能过得去。这一回我什么都没做,是我这三年里做得最少、也最像样的一次。
还有两个。
这两个不一样。这两个我一想起来,心口那块地方就发紧;紧了以后我又明白,紧也没有用。
叶柔在新院区后街五楼那间屋子里,一个月九百,朝北,水压要等十分钟,门框上贴着一张写着“三零二”的纸。
她礼拜一开始上班,一天四十几个号。
她给我留了一把钥匙,那把锁一月就换。
她说不去机场送我。她说她送不了人,这事她干过一次,心里难受,缓不过来。
我这辈子不会忘的一件事,是在她那间屋里,她手腕上蹭掉了一层皮,我给她抹碘伏。
她坐着没动,看我拧那个小瓶盖,拧完了她说:“我在这城里七年,头一回有人给我抹碘伏。”
她说那话的时候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把一件实事说出来。可我心里那一下,比什么话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