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柔的消息是同一天下午来的,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把钥匙,铜的,新的,边上还有一道毛刺,放在一张白纸上。
她在下头写:换了新锁,我让人多配了一把。这一把是你的。
我回她一句:“一个人住着行吗?”
她回:“行。我这层楼住着我一个人,我对门是空的。”
她还说了一句:我名字在排班表第三行,我数过了。
那条消息我看了两遍,没再回。
一个人一个活法。
林晚从水里出来了,走过来,把毛巾搭在肩上。
“你想什么。”她说。
“没想什么。”
“晒太阳晒迷糊了。”她说。
她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把两条腿伸直,仰着头。晓萌还在水里,跑得远了,回头看我们这边,抬手喊了一句什么,风把话吹散了。
我躺下去,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架子响了一声。
太阳从我这边斜过去,落在海面上,一条一条的。那杯冰美式在桌子角上,冰已经化了一半,杯壁上的水往下流,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摊。
我在这一条沙滩椅上躺着,左手一伸,摸到林晚的手肘;右手一伸,是空的。
晓萌在水里朝这边跑,跑到齐膝的地方才看清她的脸,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手臂往下流。
“哥,你下来。”她说。
“不下了。”
“你来了半年,一共下过三回。”她说。
“在海边看着你,就很棒。”
她跑上岸,把身上的水甩了我一身,甩完了自己笑得直不起腰。林晚递了条毛巾过来。
“你今天晚上记得洗这个。”她说。
我又躺回去。
半年多以前,在那趟飞机上,我心里念了四个字:换个活法。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四个字长什么样。
现在知道了。
就是这样:一杯冰咖啡,一条沙滩椅,一边一个女的在水里喊我的名字,明天上午有人家的水管等着我换,晚上回去做饭,煮面的时候蛋边要煎焦一点。
我这三十一年在那一层楼上过的日子,回过头看,就跟在一个小盒子里打转一样。
那时候我天天算的是一间屋一个月多少、押金退多少、谁的房租该催。
我以为那就是全部。
出来以后才知道,天这么大,日子可以这么过。
海风从那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吹在脸上不凉。太阳往西边去,海面上那条亮线一直往我们这边走。
我把那杯剩下的一口喝了,杯子放回桌上。
她们两个在那边说话,说的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清。
原来人生还有这种活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