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我要多少钱,我照市场价报了个数,她当场给了,还多给了五美金,说是给我车钱。
收完钱她让我坐,说这房子里的东西都老了,一样一样都要坏。
我说坏一样我给你修一样。
她说行,那我记着你这句话。
她转身端了一杯茶出来,茶是凉的,说天热,凉的好喝。
那天我拿着那几张钱往家走,手心有点出汗。
我这半辈子拿过工资,收过租,签过合同,卖过房,可拿现钱的时候不多。
这个钱是我这四十分钟挣的,我这四十分钟没替谁办事,就替我自己挣。
后来活越接越顺。修水龙头、换开关、装一个电动晾衣架、给人家补墙。我报价不高,人家也就不讲价。修完了有时候会有人问我喝不喝茶。
现在我一个星期接两三单,挣的钱不多,够我吃喝和喝咖啡。
上个月有一家让我去做整面墙的电路,两个人干了两天。
干到第二天下午,那家女主人端出来两杯水,一杯给我,一杯给我搭手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是当地长大的,二十来岁,干活一句废话没有,收工的时候跟我握了一下手。
那天回去我在路上想:这活儿我在国内也干,可那时候我干完了只想着收钱,没想过干完了还有人给你倒一杯水。
沈瑶那边的电话是上个礼拜打过来的。
我跟她说过一年打一回,这一回是日子到了。她接得很快,那边有孩子的声音,在喊什么。
“你还记得找我啊。”她说。
“当然记得。”
“我这边还是老样子。”她说,“上班、带孩子。他上礼拜回来了两天。”
“他怎么样。”
“他就那样。”她说,“他不会说话,人还行。回来了就修东西,修那个门,修了两天没修好。”
“你呢。”
“我也是老样子。”她说,“早上六点起来,晚上九点就困,中间全是孩子。我这半年没怎么变。”
沈瑶在那边停了一下。
“我跟你说句实话。”沈瑶说。
“你说。”
“我这几年不打算动。”她说,“我说的是我自己这个家。我不动,你别等。”
“我没等。”
“你等了。”她说,“一年一个电话,这就是等。”
“那我要是不打。”
“你不打我也睡得着。”她说,“可我还是想你打。”
“行。”
“你到那边挺好吧。”
“挺好。”
“那就行。”她说,“你别忘了这个号。这号我用了八年,我不换。”
挂了以后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