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平坦、干瘪,隔着汗衫能摸到一根根分明的骨头,可掌下传来的触感深处,却隐隐泛起一阵虚幻的胀痛与酸麻,仿佛有一圈沉甸甸的金环正穿透皮肉,随着每一次喘息轻轻晃动。
“疯了……”
他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子。
楚渊低下头,拧开洗衣机盖子,抓起扔在里头的两件白衬衫,塞进水盆里用力揉搓。
劣质洗衣粉的气味呛鼻,泡沫在指缝间泛滥。
他死命揉搓着衣领处泛黄的汗渍,指关节在粗糙的搓板上蹭得发红,甚至蹭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抹在白布上。
越搓越红。
那一团红斑晕开在雪白的布料中央,像极了谁的肩头被剑气洞穿后淌出来的血。
楚渊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盯着那团红色,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整个人忽然顺着门框滑坐到了瓷砖地上。
冰凉的污水漫过裤脚,浸透了布料贴在大腿上。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双臂紧紧勒住小腿,肩膀开始无声地剧烈耸动起来。
卫生间里的水龙头没有拧紧,还在一滴一滴地砸在塑料盆里。
楚渊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双腿彻底麻木,针扎似的刺痛顺着神经一路往上爬,他才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拖着湿漉漉的裤脚走回床边,仰面栽倒在硬邦邦的床垫上。
被褥散发着一股久未见光的霉味。
他侧过身,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面朝向那扇紧闭的窗户。外头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重型卡车驶过,低沉的轰鸣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结界破裂的轰鸣,没有剑刃相撞的脆响,也没有人在耳边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师尊。
安静极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了出来,顺着鼻梁淌进嘴里,又咸又苦。
起初只是无声地流,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粗糙的枕巾里,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胸口那团空荡荡的地方开始剧烈抽搐,喉管像是被什么粗粝的东西堵死了,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能发出破碎而干瘪的呜咽。
楚渊抬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陷进皮肉里。
“呜……呃……”
压抑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断断续续,像是一只被丢在荒野里的野狗。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在薄被底下剧烈地痉挛着,胃部因为干呕而一阵阵发紧,眼前再次被大片模糊的灰色色块占据。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么。
是哭那个连房租都要算计着交的凡人躯壳,还是哭那座再也回不去的雪山。
……
日历翻过两页,又或许根本没翻过。
墙上的挂钟早就停在了三点十五分,秒针卡在刻度之间,每隔一阵子就会原地抽动一下,发出咔哒的轻响。
楚渊不再去医院复查,也没再点开过手机里的招聘软件。
卡里的余额像是一潭死水,明明每天都在买烟买酒,那串数字却总是维持在差不多的位数上,不增也不减。
他没去细想这事,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转不动半个多余的念头。
傍晚下起了小雨,空气里泛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楚渊拎着一袋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速冻水饺,踩着积水往回走。
胶底拖鞋早就磨平了花纹,混着泥沙的雨水漫过脚趾缝,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凉得人小腿肚子发紧。
街角十字路口的红灯亮着,刺目的红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开一大片晃动的色块。
他停下脚步,低着头等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