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突然嗡的一声,巨大的电子灯箱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强烈的冷白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昏暗,烤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楚渊被那股骤然增强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野里先是一片白茫茫的眩光,紧接着,两团巨大的色彩从白光里剥离出来。
左边是一抹极冷的月白,右边是一团跳动的绯红。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滑进眼眶里,蜇得眼球生疼。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层水雾挤出去。
灯箱上的画面一点点收拢了发散的边缘。
那是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年轻女孩。
左边那个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眉眼清冷得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眼神笔直地穿透灯箱玻璃往下看;右边那个穿着蓬松的红色纱裙,正歪着头冲镜头笑,眼尾弯弯的,唇角翘起一个甜得发腻的弧度。
勒在手指上的塑料袋提手猛地一滑。
冻得硬邦邦的水饺砸在积水里,溅起一圈冰凉的泥点,打湿了他的裤管。
楚渊站在原地没动。
雨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流进微张的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的呼吸停滞了,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肋骨死死箍着狂跳的心脏,撞得前胸一阵阵发闷。
太像了。
不,不是像。那就是陆沉霜和苏清漪。
灯箱下方印着一排宣传字样,可那些字迹像是泡了水的墨迹一样,边缘模糊成一团团灰黑色的色块,怎么盯都认不出具体写的是什么,唯独双生花三个大字,还有那两张脸,清晰得仿佛要从灯箱里活生生剥离出来。
出租屋里原本用来堆放空酒罐的角落,在半个月内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彻底填满。
墙皮剥落的白墙上贴满了铜版纸海报,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卫生间的门板上。
楚渊赤着脚蹲在地板中央,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拆开最新送来的快递盒。
刀尖划开胶带,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把里头厚厚一摞写真集抱出来,指腹在封面上那两张熟悉的脸庞上反复摩挲。
铜版纸的表面覆着一层冷膜,摸上去滑腻、微凉,没有半点活人的体温。
屋子角落的老旧唱片机正一圈一圈地转着。
那是他花高价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组合专辑,可唱针压在黑胶纹路上,流淌出来的歌声却总是隔着一层嘈杂的电流声,歌词听不真切,反倒夹杂着呼啸的风雪声、清脆的铁链拖拽声,偶尔还会漏出一两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这根本不是什么流行歌。但楚渊每天都开着,从早放到晚,直到唱针把碟片磨出刺耳的杂音。
他买过一张她们在邻市出席商业活动的门票。
那天他特意刮了胡子,翻出压箱底的一件白衬衫穿上。
可当他挤在乌压压的人群外围,隔着几十米远望见高台上那两团耀眼的白光与红光时,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半步。
旁边商城的玻璃幕墙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驼着背,衬衫领口松垮发黄,眼袋浮肿得垂在颧骨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馊味。
过去干什么呢。
跟她们说我是你们的师尊楚渊?
说咱们在玄冥禁地的冰窟里死过一回?
疯子才会信这种鬼话。
就算她们真的是转世重修,如今也是站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干干净净,风风光光,不再是被魔咒折磨得拔剑相向的疯子了。
他这烂泥一样的凡人凑上去,除了给她们添恶心,还能干什么。
手心里的门票被冷汗浸得发软,最后被他死死攥成了一团废纸。
楚渊低着头,狼狈地转过身,逆着狂热的人群逃也似地钻进了幽暗的地铁站通道里。
胃里一阵痉挛,紧接着胸口又泛起那股熟悉的、空落落的闷痛。
三天后,本地体育馆的后台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灰尘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