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落锁的声音格外清脆。
房间里开着很足的暖气,熏得人脑袋发晕。
楚渊拎着水桶站在门边,还没来得及找扫帚,一件带着体温的白色西装外套就从头顶罩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的鸭舌帽。
布料上残留着清冽的冷香,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脏了。拿去洗干净。”
陆沉霜的声音就在耳边不到半尺的地方。
楚渊慌忙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抱在怀里,余光里只瞥见一抹晃眼的白皙色块——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吊带,肩胛骨下方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陈旧浅痕,在化妆镜的灯光下晃了一下便被长发遮住了。
明明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大明星,他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烂人,有什么好慌的。
做完这八十块钱的活就走,她们不可能认出这具三十岁男人的壳子。
可抱住那件西装的手臂却在抖,心脏撞得胸口发疼,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大叔,你还愣着干嘛呀,快来帮人家把鞋子擦干净嘛~”
苏清漪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裙摆高高撩起在大腿根部,两条白晃晃的小腿交叠着晃悠。
见楚渊不动,她直接踢掉了那双黑色小皮鞋,裹着薄薄一层肉色丝袜的脚掌往前一伸,精准地踩在了楚渊灰色保洁马甲的下摆上。
温热的脚心隔着粗糙的马甲布料,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腹上方碾了碾。
楚渊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半步,膝盖却不知怎么一阵发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厚实的绒毛地毯上。
这个姿势太熟了。熟得他膝盖骨一碰到地面,尾椎骨就条件反射般地窜起一股酸麻,连带着平坦的胸口都跟着发紧。
“哟,这位大叔行礼还挺标准呢。”苏清漪扑哧一声笑出来,脚趾抓着他的衣角往上撩了撩,直接钻进宽大的马甲里,隔着汗衫踩在他紧绷的肚皮上,“姐姐你看,这大叔喘得好厉害,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该不会是个混进来偷看我们的变态吧?”
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摘掉了楚渊头顶的鸭舌帽。
发梢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额头上。楚渊下意识地闭上眼,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她们,下巴却被两根微凉的手指一把捏住,强行往上抬了寸许。
“抬头。”陆沉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腹在他胡子拉碴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粗糙的胡茬刮过她细腻的指尖,她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既然进来伺候,就把脸露出来。低着头藏头露尾的,怕谁认出来?”
“没……没有……”楚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神涣散地盯着陆沉霜锁骨下方的阴影,“我就是个……扫地的……”
苏清漪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跪坐在楚渊身侧,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的肩膀上。
她伸出双手,笑吟吟地帮楚渊整理着歪掉的保洁马甲领口,微凉的指尖却故意顺着领口滑进去,在他锁骨和胸膛的皮肤上缓慢地划着圈。
这具身体明明是男人的,被她指尖擦过胸口的位置时,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被金环拉扯般的幻痛。
“扫地的大叔怎么身上这么烫呀?”苏清漪把嘴唇贴到楚渊耳廓边,热气一下一下地往他耳道里钻,“我们姐妹俩平时最心疼老实人了。大叔要是乖乖听话,把地毯舔干净,以后我们把你买回家,天天关在屋子里给我们洗衣服擦鞋,好不好呀?”
到了深夜十一点,喧闹的场馆终于彻底冷清下来,楚渊揣着那张皱巴巴的八十块钱纸币,失魂落魄地拎着两袋垃圾走向后门的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在潮湿的墙面上投下一块模糊的色块。
夜风一吹,后背被冷汗浸透的汗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凉得人直打哆嗦。
走完这一段路就好了,回那个一千二的单间,把墙上的海报全撕了,把唱片机砸了,以后再也不要看任何跟她们有关的东西。
这具烂命不配再去招惹她们。
垃圾桶就摆在巷口外头的马路牙子边上。
楚渊拎着两个黑色的塑料袋往前走,只要再迈出五步,就能拐上外头亮着路灯的主干道。
手腕上的塑料袋勒得皮肉生疼,他把袋子往垃圾桶里一塞,刚要转身往回走,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巷口的昏暗。
一辆纯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连引擎的轰鸣声都听不见,就这么横着堵死了窄巷唯一的出口。
强光直射过来,视野里瞬间只剩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楚渊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眼前,脚步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到了巷子里的空酒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车门滑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高跟鞋敲击柏油路面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踩进积水里。
那股刚在后台闻过的冰雪冷香与甜腻花蜜味,再次顺着夜风扑面而来,比在休息室里还要浓烈百倍。
得赶紧走。翻墙也好,钻进旁边的死胡同也好,绝对不能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