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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归巢的风筝（第4页）

巡回演唱会的消息是在电视新闻里弹出来的，连抢票都不需要，场馆外墙上直接贴着招收临时保洁员的告示，日结八十块，管一顿盒饭。

楚渊连身份证都没掏，守在后门的领班只抬眼扫了他一下，就随手扔过来一件泛着汗酸味的灰色马甲。

马甲很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楚渊压低了头顶那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双手握着沉重的木柄拖把，一下、一下地推着地面上的积水。

后台走廊很长，头顶的照明灯管隔三差五地坏着几盏，光线晦暗不明，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布鞋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他不敢抬头，视线始终死死钉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人从这片阴影里揪出来赶出去。

只要远远看一眼就行。

等会儿她们从休息室出来去候场的时候，他就在消防栓后面的拐角里蹲着，隔着门缝看一眼她们平平安安的样子，看完就走。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股极淡的、却无比霸道的冷香顺着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里头还夹杂着一点甜腻的百花蜜味，瞬间盖过了通道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清漪，把外套穿上，后台风大。”

清冷的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高，却清晰得像是一把小锤子，直直砸在楚渊的耳膜上。

“知道啦姐姐～我这不是刚喝完热的嘛，一点都不冷。”另一个甜脆的嗓音紧跟着响了起来，尾音微微往上翘着，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楚渊手里的拖把杆猛地顿在原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喂！那个新来的，发什么愣呢！”

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楚渊的后背上，保洁领班皱着眉头走过来，一把将他往旁边的墙根底下推搡了一把，压低了嗓子呵斥道，“贵客过来了，赶紧把水桶拎到边上去，把头低下别乱看，冲撞了人仔细扣光你的工钱！”

楚渊被领班推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磕在冰凉的消防栓铁皮箱上。

他慌忙弯下腰，双手死死攥着塑料水桶的提手，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下拉到了极致，整张脸完全埋进昏暗的阴影里。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脆响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住了。

周围随行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同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保洁领班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视野边缘，走廊里只剩下模糊的灰白色块在远处晃动。

视野下方出现了一双踩着银色细高跟的脚，旁边并排停着一双缀着红绒球的黑色小皮鞋。

那股清冽的冰雪气息混着甜腻的花蜜香，浓得几乎化不开，直直往楚渊的鼻腔里钻。

明明是现代体育馆的后台，这味道却熟悉得让他胃部一阵阵抽紧，握着拖把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哎呀！”

一声清脆的惊呼在头顶上方响起。

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一只装满了温热液体的纸杯直直砸在楚渊脚边的水泥地上。

乳白色的甜汤四下飞溅，几滴滚烫的汁水溅在楚渊裸露的手背上，还有大半泼在了那双黑色小皮鞋的鞋面上。

“清漪，怎么毛手毛脚的。”清冷的女声在上方响起，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责备。

黑色小皮鞋往前半步，鞋尖几乎抵上了楚渊那双磨平了底的旧布鞋。

“都怪这走廊的灯太暗了嘛，害人家没拿稳。”苏清漪笑嘻嘻地开口，尾音拖得又软又长，身体似乎微微往前倾了倾，那股甜香瞬间压到了楚渊的头顶，“姐姐你看，我的鞋都脏了，地上也黏糊糊的，一会儿踩滑了摔着怎么办呀？”

楚渊死死咬着后槽牙，把呼吸压到最轻，拿起旁边的抹布蹲下身，想去擦地上那滩甜汤。

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地面，那只沾着白色奶渍的黑色小皮鞋突然抬了起来，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手边的抹布上。

“这位大叔，你擦地怎么光低着头呀？”

苏清漪蹲下了身子。

一团鲜艳的红色纱裙铺散在积水边缘，她歪着脑袋，强行把视线从鸭舌帽的帽檐底下探进来，温热的呼吸隔着几寸距离扑在楚渊胡子拉碴的下巴上，“光擦走廊有什么用，我们休息室的地毯刚才也洒了东西呢。姐姐，就让这位大叔跟我们进去打扫好不好？我看他老老实实的，肯定很会伺候人。”

楚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蹲在地上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

上方沉默了两秒。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伸过来，轻轻搭在苏清漪的肩膀上。

“随你。别耽误了登台的时间。”陆沉霜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是目光沉甸甸地钉在楚渊微驼的后背上，“那个保洁，拎上你的东西，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