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小的以前在茶楼讨饭,听人说过……”钱攸然越说越急,越急越乱,“他、他背着一柄刀,长得好俊……”
“够了。”
顾小桑打断他。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身红衣在月光下轻轻一摆,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火。她走到钱攸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比他高。比他想得还高。
那双眼俯下来,像在看一只被她踩在脚底的蚂蚁。
她一动,胸前那两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一下——晃得很轻,可那分量感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她身上有股味,不是脂粉,不是熏香,是一股极淡极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冬天结了冰的梅花,又像雪地底下埋了很久的什么。
那味道钻进他鼻子里,又冷,又勾人。
“你再说一句谎,”她轻声说,“我就把你的舌头,从你嘴里一点一点地拔出来。”
钱攸然的脸“唰”地白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没说谎……”他硬着头皮道,“圣女大人不信,小的……小的可以带您去……”
顾小桑盯着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像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剐一遍。
最后,她忽然收了那身寒意,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笑起来,笑得又甜又媚,像换了个人。
“好呀。”她说,“那你带路。要是敢耍花样——”
她没说完,只伸出两根手指,在钱攸然面前轻轻一捏。
那两根白得发光的手指间,凭空多了一团极细极细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钱攸然的后背“唰”地湿透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罗教的暗器,杀人于无形,专往人肉里钻,一进去就顺着血管往上爬,最后钻进脑子里,把人活活疼死。
他听人说过,罗教的人,都是用这东西处置叛徒的。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响,“小的给圣女大人带路,这就带路!”
顾小桑没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这个跪在脚边、磕头如捣蒜的乞丐,眼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厌烦,像看到了一只挡在路上的死老鼠。
钱攸然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走在前面带路。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动手——他只想先套个近乎,摸清这女人的底细,再慢慢设局。
可没想到,这女人比他想得还难缠,一句话就把他逼到了绝路。
他现在骑虎难下。不带路,是死;带路,也迟早要露馅。
他得在半路上想个法子。
他带着顾小桑,穿过巷子,往城外走。
夜风从河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街上的热闹声渐渐远了,只剩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青石板上,一声重,一声轻。
钱攸然的心越跳越慌。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才能把这女人甩掉,或者……怎么才能把她引进自己挖好的坑里。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钱攸然忽然停住了。
“圣女大人,”他回过头,满脸堆笑,“前面……前面有条近路,就是黑了点,您……您当心脚下。”
他说着,闪身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那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
他早在这条巷子里布了机关——几根削尖的竹签,埋在一堆烂草底下,专扎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