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拨通了陈建国的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电话很快接通了,隐约能听见那头传来陈建国低沉威严的询问声。
“……喂,老陈。”
妈妈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却很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今天下午回不去了……对,省城突然下了大暴雨,巷子外头全积水了,根本打不到车去高铁站……我已经把票改签到明天一早了。晚上那个饭局你自己去吧,替我道个歉……嗯,我在酒店待一晚就行,先挂了。”
说完,也不等电话那头再多交代什么,她直接按下了挂断键,甚至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随手扔在了书桌上。
我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脾气软了一辈子,面对陈建国那种部队出来的霸道性子,基本没有撒过谎。
可现在,她居然为了留下来陪我,眼都不眨地编了个借口把陈建国给糊弄过去了。
“小海……”
挂了电话的妈妈往前迈了一步。
精致的鹅蛋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个刚干了坏事、等待奖赏又怕挨训的学生。
“妈不走了……妈不去陪别人应酬,今天就留在这儿陪你,你也别叫我……别叫我那个称呼了,好不好?”
她连“陈夫人”那三个字都不敢再重复一遍,生怕再刺激到我。
看着她这副明明比我还高半个头、却小心地弯着腰来迁就我的模样,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戾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心虚和发烫。
“……随你便,腿长在你自己身上,爱走不走。”
我狼狈地移开视线,没话找话地指了指她被雨水打湿的领口和裙摆。
“衣服都淋湿了,穿着不嫌难受啊?”
见我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没有再赶她走,苏曼曼眼底瞬间亮起了一层水润的欢喜。
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难受,妈这就去换!”
说完她便从椅背上拿起了我那件她穿了三天的深灰色大号旧T恤,抱在怀里钻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很快,磨砂门后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暴雨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栋九十年代的老楼。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妈妈走出来的时候,脸上那层为了应付聚餐而画的淡妆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连手腕和耳后那股让我觉得刺鼻的名贵香水味也被彻底冲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无比熟悉的温甜奶皂香。
她又变回了这几天我熟悉的那个妈妈,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苏曼曼。
大概是因为刚才淋了雨怕着凉,她用热水冲了个澡,冷白皮的鹅蛋脸和修长的天鹅颈上都透着一层刚出浴的淡粉。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散落在她白得发光的肩头,微挑的狐狸眼因为刚哭过、又被热水熏蒸过,泛着一层勾魂摄魄的水润桃红。她根本不需要任何刻意的打扮,光是那具被岁月滋养得熟透了的高挑躯体站在那儿,就美得让人心惊肉跳。
身上套着的依旧是我那件洗得发薄的深灰色旧T恤,腿上那条肉色丝袜和黑色一步裙全脱了,只穿了一条她的浅色纯棉内裤,被宽大的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底下一双长达一米多、不着寸缕的雪白肉腿在昏暗的屋里白得晃眼。
至于T恤里面,自然又是真空上阵。那对硕大无朋的I罩杯丰满就像彻底脱离了禁锢一样,沉甸甸地坠在胸前,把原本宽松的灰色棉布高高顶起两座惊心动魄的弧度,随着她赤脚走出来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连顶端那两点因为水汽微凉而微微凸起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太美了……妈妈真的太美了……
看着她这副洗尽铅华的模样,我呼吸滞了一瞬,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下身又硬了,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倒水喝。
妈妈拿着毛巾擦着发梢的水珠走到折叠桌旁,原本是想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可目光一落到我进门时随手扔在桌角的那只白色塑料袋上,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小海,这是什么呀?”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过去把袋子抢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好奇地伸出手,解开了塑料袋。
一股浓郁醇厚的卤料酱香味瞬间在潮湿的屋子里散开。
透明的餐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半斤切好的老字号酱鸭,油亮红润的鸭皮底下还垫着几片卤藕。
我站在两步开外,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硬着头皮把脸扭向一边,结结巴巴地嘴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