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洗完澡躺下,天太热睡不着。妈,您怎么也还没睡?”
听见我没有拿冷淡的语气呛她,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呼吸声都轻快了些。
“妈也睡不着……今天晚上批改期末卷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妈走之前给你包的那些馄饨,你这几天差不多该吃完了吧?”
我转头看了一眼垃圾桶,撒了个谎。
“嗯,晚上刚煮完。按你便利贴上写的,水开下锅煮五分钟,一个皮都没破。就是没放骨头汤,味道不如你那天煮的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像是一下子红了眼眶,又赶紧被她用笑声掩饰了过去。
“等妈去省城后,妈天天买排骨给你熬汤。这几天海城也闷得很,妈在家里总是心慌,夜里闭上眼睡不着,老是想起你那间六楼的小屋子……”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婉。那天晚上的尴尬与羞耻,似乎就在这几句家常里被悄悄揭了过去,只剩下一种心照不宣的温存。
“其实这几天没敢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妈一直在跑另一件事。”
苏曼曼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期盼。
“小海,还记得你那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子安阿姨给妈打的那个电话吗?”
“记得,不是说她调回省城工作了吗?”
“是啊,子安这次是直接调进省教育厅当教研室主任。”
苏曼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雀跃。
“妈这两天特意找她打听过了,省城重点高中的省属附中,今年八月底正好有面向全省骨干教师的公开选调名额。妈手里有市级学科带头人的职称,只要暑假参加完选调考核,九月开学就能把编制正式调到省城去!”
我愣了一下,心里一阵狂喜,握着手机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你要调来省城?那海城那边呢?陈建国能同意?”
以前苏曼曼说周末坐高铁过来给我做饭,我只当她是哄我开心。
可要把工作编制直接从海城调到省城,那就意味着她要彻底离开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名正言顺地和陈建国长期分居两地。
“妈已经决定了,不用他同意。”
提到陈建国,苏曼曼的声音冷淡了几分,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
“以前妈留在海城,是因为你在海城读书;现在我的小海考到省城去了,妈一个人守着那套空房子还有什么意思?妈就拿‘陪读’和‘往省重点评正高职称’当借口,你爸最好面子,省附中的招牌摆在那儿,他挑不出理来。”
说到这儿,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软得像水一样。
“等调令一下来,妈就在南大南门把房子长租下来,以后你这大学四年,每天晚上妈都给你留灯做饭,咱们娘俩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听着她几乎是破釜沉舟的语气,我心里发酸,想要说什么却又像哽住了一样,好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过选调考核的流程得走一两个月,妈这两天还得在海城开具各种教学证明。”
苏曼曼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所以小海,有件事妈得先跟你商量。这两天省城地表温度都要上四十度了,你那六楼连个空调都没有,妈实在不放心你继续住那儿。”
“我住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你听妈把话说完嘛。”
苏曼曼哄道。“你还记得你姑姑吗?就是你爸的妹妹,谢冰妩。她现在就在你们南大社会学院心理学系当教授,学校在南大南门的家属院里给她分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就她一个人住。”
“谢冰妩?”
我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极其陌生的名字。
说起来也怪,虽然按辈分我该叫她小姑,可我对这位小姑的事情了解甚少。
这位小姑是爷爷奶奶老年得女,至于为什么姓谢我不太清楚,我小时候曾经好奇问过一次小姑为什么姓谢,结果被陈建国黑着脸训了一顿。而按照奶奶谢兰的说法是,奶奶和爷爷在婚前就商量好了,头胎跟着爷爷姓,二胎如果是女孩的话就可以跟着奶奶姓,这么看来,老两口当时还算思想先进的。
另外,小姑年纪好像挺小的,今年刚好三十岁,比陈建国整整小了十九岁,甚至比苏曼曼都小了七岁。
至于小姑是什么样的人,在我的印象里,这位小姑性子极冷,跟陈建国的关系更是僵得像仇人一样,高考时考上了顶尖大学,然后出国硕博连读,长年待在国外留学任教,印象中直到奶奶临近去世那段时间我才见过她一回。
另外,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在医院里,奶奶临死前死死抓着谢冰妩的手想求她原谅什么,可这位奶奶最疼爱的小女儿却面无表情地抽开了手,后面的整场葬礼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葬礼一结束就彻底断了联系,再也没回过陈家一步。没想到现在却在南大任职。
“前天妈为了选调材料的事去市厅,刚好碰见她回海城办事。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是她主动和我打的招呼,她听说你考上了南大,高考考了644分,现在却一个人租在老破小里打工,当场就沉了脸,把我数落了一通。”
小姑当面训嫂子吗?我这个小姑性格确实挺古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