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很热。”赵婉清的声音低了一点。“像一块烧热的石头按在额头上,那种温度……很久没有感觉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婉清的目光落在了王昊的手上。
那种目光不是饥饿,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十年的人看到了一杯水,知道那杯水不属于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移回到王昊的脸上。
“你的阳气很重。”
“你也能感觉到?”
“能,你站在这里,周围的温度都比别处高了一点。”赵婉清说。“对我来说,你就像一个移动的火炉。”
“今天第二个人跟我说这话了。”王昊苦笑了一下。“上一个是卫生所的那个小护士。”
“小护士?”赵婉清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顾小渔?”
“你认识她?”
“认识。”赵婉清点了点头。“卫生所的实习护士,十八九岁,圆脸,大眼睛,说话软软的,她还在?”
“在,在卫生所值班呢,以为大家出去开会了,等着人来换班。”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赵婉清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明确的情绪,不是悲伤,更接近于一种沉重的叹息。
“那孩子太小了,死的时候执念太单纯,意识跳过了死亡的瞬间,把三十年压缩成了几天。”
“你怎么知道的?”
“我夜里醒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个镇子里其他‘存在’的状态。”赵婉清说。
“不是看到,是一种模糊的感知,像是隔着一层雾在听声音,顾小渔的存在感很弱,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但很稳定,不会忽明忽暗。”
“那碎花衬衫呢?”
“谁?”
“苏挽衣。”
赵婉清沉默了两秒。
“镇长的女儿。”声音低了半度。“她的存在感很强,而且清醒,她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你们见过面吗?”
“没有。”赵婉清摇头。“我白天不能动,她夜里活动的范围和我不重叠,但我能感觉到她,她应该也能感觉到我。”
“还有呢?你还能感觉到什么?”
“很多。”赵婉清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这个镇子里的‘存在’比你想象的多得多,王昊同学,大部分已经没有意识了,只剩下本能和执念在驱动,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但有几个……”
停了。
“有几个什么?”
“有几个很危险。”赵婉清看着王昊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变得严肃了。
“尤其是对你这种阳气极盛的活人来说,你的阳气对这里的所有存在来说都是……”
她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都是一块肉。”王昊替她说了。“对着一群饿了三十年的狼。”
“比喻不太恰当,但意思差不多。”赵婉清微微点头。
“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一直待在义庄附近,义庄的正殿有封印的残余力量,能挡住大部分低等级的存在,但如果你走得太远,或者在夜间暴露在外面……”
“我知道。”王昊说。“碎花衬衫跟我说过,夜里别出义庄。”
“她说得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