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赵婉清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的作业写了没有?”
“我……”王昊的嘴巴张了两下,一肚子脏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我不是你的学生。”
“不是我的学生?”赵婉清微微歪了一下头,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点点,又被她用手指推了回去。“那你怎么在学校里?”
“这不是学校,这是义庄。”
“义庄?”赵婉清环顾了一下偏殿,目光从墙角的背包扫到地上的蜡烛,再到王昊手里攥着的粗盐和登山杖。“哦,是义庄。”
停顿了一下。
“对,是义庄。”
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或困惑,就像是回忆起了一件暂时忘记的事情。
王昊盯着赵婉清的脸,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里的粗盐攥得掌心出汗。
“你是谁?”
“赵婉清。”回答得很自然。“渡口镇小学语文教师,你呢,同学?”
“我不是你同学。”
“那怎么称呼?”
“王昊。”
“王昊同学。”赵婉清点了点头,嘴角出现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算笑,但比完全面无表情要柔和一些。“
名字不错,‘昊’,天空广大的意思。”
“……你是在给我上语文课吗?”
“职业习惯。”赵婉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见到年轻人就想当老师,改不了了。”
王昊的呼吸慢慢稳下来了。
这个女人,或者说这具女尸,和他遇到的所有诡异都不一样。
小学的鬼童,半张脸是肉团,无声重复“老师再见”,是纯粹的恐怖。
苏挽衣,苍白透明,话少冷淡,是危险与合作并存的存在。
顾小渔,天真无知,不知道自己已死,是让人心酸的存在。
赵婉清,一具刚从地下室断梁下面爬起来的女尸,穿着三十年前的教师制服,推着歪了的金丝眼镜,用温柔的语调问你作业写了没有。
不恐怖吗?
恐怖。
一具尸体在你面前站起来说话,怎么可能不恐怖。
但那种恐怖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场压下去了。
教师的气场。
一种“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个教室里我说了算”的安定感。
荒谬。
在凌晨一点的义庄偏殿里,一具女尸用教师的权威感让一个活人感到安心。
荒谬透顶。
“赵老师。”王昊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赵婉清应了一声,自然得像是被叫了一万遍这个称呼。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凌晨。”赵婉清看了一眼偏殿的窗户,窗外是漆黑的夜。“具体几点我不确定,没有表。”
“我不是问几点。”王昊咽了口唾沫。“我问的是……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