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清站在教室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手指搭在门框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缓缓扫过教室内部,从最后一排的课桌扫到第一排,从左边的墙角扫到右边的窗户,最后落在讲台上。
讲台是水泥砌的,高出地面大约二十厘米,上面放着一张木头讲桌,讲桌后面是一把靠背椅,椅面上落满了灰尘。
黑板还在墙上挂着,绿色的漆面已经褪成了灰绿色,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赵婉清走了进去。
皮鞋踩过地面上的碎玻璃和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到讲台前面,上了台阶,站在讲桌后面。
用手擦了擦椅面上的灰尘,灰尘太厚了擦不干净,她低头吹了两口气,又用手掌抹了几下。
然后坐下来。
坐得端端正正的。
背挺直,双腿并拢,灰色A字裙的裙摆铺在膝盖上,两只手放在讲桌上,十根瓷白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玉石的光泽。
王昊站在讲台下面的过道里,看着她。
月光从右侧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讲台的位置,把赵婉清整个人笼罩在灰白色的冷光里。
白色衬衫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衬衫下面胸衣的轮廓,E罩杯的巨乳被胸衣托起来,在衬衫内部形成两个饱满的弧形,缺失的第二颗扣子让领口微微敞开,月光落在锁骨和胸口上缘的瓷白皮肤上,反射出一层冷冽的、近乎金属质感的光。
金丝眼镜的镜片也反着月光,两片小小的白色光斑挡住了她的眼睛。
像一张旧照片。
80年代的小学教室,月光下的女教师。
王昊把蜡烛掏出来,走到讲台旁边的角落里放好,点上。
蜡烛的暖黄色光和窗外的灰白色月光在教室里交汇,形成了一种冷暖交织的奇异光线。
“光线够吗?”
“够了。”赵婉清从怀里拿出那叠作文本,放在讲桌上,打开第一本。
手边没有红笔。
王昊把背包翻了一遍,找出了一支圆珠笔。“没有红笔,只有蓝色的,凑合用?”
“不行。”赵婉清摇头。“批改作文必须用红笔,这是规矩。”
“规矩都三十年了赵老师。”
“规矩就是规矩。”赵婉清的语气不容商量,典型的教师权威感。
王昊挠了挠头。“讲桌抽屉里有没有?”
赵婉清拉开讲桌的抽屉,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粉笔头、橡皮擦、三角尺、量角器,翻了几下,从最底层摸出了一支红色圆珠笔。
试了试,还能写。
“三十年了还能出水。”赵婉清看着笔尖流出的红色墨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然后低下头,开始批改。
红笔在作文本上“沙沙”地划过,勾、圈、叉、波浪线,每一个批改符号都写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在鼻梁上微微下滑,赵婉清用右手中指的指背往上推了一下,推到了端正的位置,然后继续写。
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很多次。
每批完三四行字就推一次眼镜,频率稳定得像钟摆。
王昊搬了把椅子坐在第一排课桌旁边,胳膊撑在桌面上,看着讲台上的赵婉清。
教室很安静,只有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赵婉清批改的速度不快,每一篇都看得很仔细,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读学生写的每一个字。
“这个‘的’用错了。”赵婉清忽然出声。“‘高兴得跳起来’,应该是‘得’,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