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
“我们丘山部落现在就剩一个荣,还有他捡来的小崽子了。那小崽子一心惦记着荣……”说到这儿,他失神一瞬,低喃,“他倒比我好些……”
狼岩没打扰,安静等着。
“我希望看在我们两个部落曾经时常往来的份上,等他带了荣出来,你们能帮帮他们,不求你们帮他们对抗狐弦,只希望能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狼岩:“好。”
丘山祭司长吁一口气,面上红润也随着那一口气慢慢消失。
黄叶承受不住那轻轻的一阵风,脱离了树干。
丘山祭司重新将自己蜷缩起来,兽皮袍裹住了他全身上下,他手上再无力气,却还想着再把兽皮袍往上拉一点,多遮住自己一些。
他没有丘山部落的兽人守在旁侧,面对死亡,只能尽量地在最后一刻,用身上唯一的东西给予自己一点体面。
林楸眼眶一热,别开了头。
模糊的视线中,却见其他兽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
他们安静守着,充满敬意地、同情地、可惜地目送丘山祭司离去。
药罐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草药苦涩的味道随风而去,像这个经历半生苦累的祭司的一生。药汤还没煮至草药析出最佳药效的时候,可兽人已经喝不到了。
林楸仰头看去,阳光很好,温柔和煦。
可树荫底下却暗沉得发凉,丘山祭司就蜷缩在那兽皮袍里,瘦弱、枯槁、无声无息。
*
每一个部落的祭司逝去,那将是对一个部落的巨大打击。
兽人们会全部聚集起来,为他送葬。
他们会将祭司埋入生养他们的土地中,把土隆得高高的,高过部落任何一个兽人的坟包,从而彰显祭司在部落中的地位,感念祭司一辈子为部落操劳。
可丘山祭司没有部落了。
他在最后一点时间里,还在用苍老的手理着兽皮袍,他觉得,没有兽人会替他收敛尸骨。
但狼兽人们尊敬每一个无私为部落奉献的祭司。
他被埋葬的地方是由狼和选择的。那是在一个光线暗淡处的小山坡,坡下流水淙淙,水草密布,数不清的亮黄色小花点缀两岸和山坡。
狼和说,他这一生太苦,苦得让他习惯了藏身在阴暗处,害怕去阳光底下,那就让他目之所及,便是那温暖的明黄。
林楸的地图上许久不曾动过,如今又添了一笔。
丘山部落的老祭司没了,或许以后狼部落的兽人走过这条路,看到这地图上的标注,也会停下脚步来,向丘山祭司问候一声。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显得那么孤单。
队伍修整后,继续踏上归程。
天好像慢慢凉了下来,风透过单薄的麻布衣袖好像是冷的,得穿上一件薄薄的、没有毛的兽皮衣了。
林楸以前总觉得南边暖和,但那是跟狼山的气候比。如今在南边待得久了,便也发现这边还是会有雪季的,只是它来得不明显,冷得也不那么刺激。
气氛有些沉闷,兽人们好似更想部落了。
领头的兽人重新换成了狼影和狼火,队伍脚程加快了许多。路上若是遇到了挡路的兽人,他们也不会停下脚步。
青草部落的兽人依旧跟着他们。
日夜相处,弱小的兽人总是会和与自己相似的兽人交朋友。青草部落和小猫部落的兽人们混在了一起。
兔艾几个空闲下来,也喜欢找他们玩儿。
食草兽人没食肉兽人那么多的攻击性,他们好像脾气更软和些,性子也更安静一些。总的来说,兽人之间的关系还算和谐。
从银鱼部落那边出发,四个多月后,他们快要走完中央大陆了。
眼下已经是在当初遇到灰猪部落的地方,再有半月,就出了中央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