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在屋子里转圈。
他脸上写满了烦躁,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脚步沉重得仿佛要将榻榻米踩穿。
从房间东头踱到西头,五步;转身,从西头踱回东头,又是五步——这尺寸不大的和室,在这四天里被他用脚步丈量了不下千遍。
如果怨念能实体化,这屋子早该被黑色的低气压填满了。
——这已经是他被困在屋里的第四天了。
倒不是他忽然爱上了宅男生活,或者沉迷于研究丹羽府客房天花板的木纹走向。而是他,堂堂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博士”,化名“埃舍尔”的枫丹高级技术顾问,出不去。
字面意义上的,物理层面的,出不去。
至于原因,说来荒唐得能让至冬的同僚们笑掉大牙——这得从五天前,他被一只身高不足他腰际的小矮子用“臭气弹”袭击那天开始复盘。
事情是这样的。
稻妻这地方,有很多乌鸦。
非常多,多到离谱,多到你怀疑是不是全提瓦特的乌鸦都在这儿办了常住户口。
它们黑压压地停在神樱上、屋檐下、晾衣杆上,用那双豆豆眼冷静地审视着每一个路过的生灵。
至于埃舍尔是怎么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
那天,他被丹羽夜那崽子用“臭气弹”袭击后,顶着一身能让魔物都退避三舍的恶臭,绷着最后一丝理智回客房洗漱。
一路上,他收获了踏鞴砂居民们丰富多彩的视线:
工匠们投来的同情目光;路过的大婶摇头叹息;小孩们指着他的背影叽叽喳喳,被家长迅速捂嘴拖走;连丹羽府隔壁看门的老狗都对他投以怜悯的眼神。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那群乌鸦给他的“特殊待遇”。
当埃舍尔顶着臭气,路过丹羽府外那棵高大的枫树时——顺带一提,那树上密密麻麻停了至少二十只乌鸦,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他清晰地听见,鸦群中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
“嘎。”
第一声,像是试探。
“嘎嘎。”
第二声,带着点疑惑。
接着,如同点燃了引线,整棵树的乌鸦突然集体爆发出了一阵响亮、欢快、充满节奏感的:
“嘎嘎嘎嘎嘎——!!”
那叫声,那调子,那此起彼伏的韵律感,分明不是普通的鸟叫。任何一个智商超过六十的人都能听出来,那是在嘲笑。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嘲笑。
埃舍尔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头,目光阴森森地锁定了树上那群嚣张的黑毛畜生。
乌鸦们丝毫不惧。
为首的一只体型格外肥硕、羽毛油光水滑的家伙,甚至歪了歪脑袋。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嘎——!”,尾音拖得老长。
那一刻,博士内心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濒临崩断的呻吟。
他想把这群不知死活的扁毛畜生活捉,一只只拔光毛,泡进试剂里,然后摆在至冬实验室的陈列架上,标签就写:“稻妻特产·缺乏教养的噪音源”。
但他不能。
因为旁边恰好路过一个扛着铁锹的工匠。
那汉子看看埃舍尔,又看看树上嘎嘎乱叫的乌鸦,露出了混合着怜悯与憋笑的表情。
“埃舍尔先生,”工匠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诚恳,“您要不要……先回屋收拾一下?这味儿,咳,有点冲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