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被“重点教育”过的妖怪们果然老实了许多。
千羽里被时雨以“切磋武艺、提升妖生境界”为由,结结实实操练了一番。
据第二天偷偷跑去围观的小妖透露,鸦天狗大人被打得羽毛乱飞,哀嚎声传遍了半个山头,最后是扶着墙一瘸一拐回的住处,并且连续三天没敢在白天露面,据说是在屋里默默舔舐伤口和心理阴影。
夜鹭作为从犯,也没能逃过。
虽然时雨明显手下留情了,但基础的体能训练、闪避练习和“如何优雅且有效地使用妖力而非参与低级恶作剧”的思想教育课,还是一样没少。
小家伙第二天起来也是龇牙咧嘴,浑身酸痛。
不过,或许是用智商换的缘故,夜鹭的恢复力是惊人的。
第二天下午,夜鹭就又活蹦乱跳了。
而他“活蹦乱跳”的日常路线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会“恰好”经过埃舍尔客房所在的那条长廊。
第一天,他端着水果盘子路过,在埃舍尔房门口停下,歪头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一片死寂,然后咔嚓咔嚓嚼着苹果走了。
第二天,他拿着新做的风筝路过,风筝线不小心“脱手”,风筝“啪”地一下贴在了埃舍尔的纸门上,他费了好大劲才“小心翼翼”地扯下来,期间弄出了不少噪音。
第三天,他直接抱着本图画书,坐在了离埃舍尔房门不远的廊下,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哇”、“哦”的感叹声,虽然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
到了第五天,当夜鹭又一次吹着不成调的卡祖笛,晃晃悠悠路过时,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房门,终于“哗啦”一声,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埃舍尔——或者说,耐心和理智都已经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的博士,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不太好。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似乎也没前几天打理得那么一丝不苟,身上那套枫丹礼服倒是换过了,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他盯着走廊上那个小小的、一脸无辜的身影,眼神阴郁得能滴出墨来。
“你,”埃舍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怎么还来?”
夜鹭停下脚步,转过身,眨巴着大眼睛,平淡地说:“这我家。”
夜鹭:我爱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
埃舍尔被噎了一下,胸口起伏明显加剧。他强烈怀疑,这小崽子就是专门守在这里,看他笑话,挑战他忍耐底线的!
尤其是当夜鹭微微歪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偏偏能让人读出一丝好奇,然后他用那种平铺直叙、却更气人的语调问:
“你怎么不出门了?都在屋里待了几天了,不闷吗?是不爱出门吗?”
“嘭!”
埃舍尔仿佛听到了自己脑子里某根弦彻底崩断的声音。
闷?他何止是闷!他快要闷成腌菜了!但他能说吗?能说自己是怕了外面那群睚眦必报的扁毛畜生吗?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乐、意。”
“哦。”
夜鹭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干脆利落地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那我出去玩了,再见。”
说完,他真就头也不回,蹦蹦跳跳地沿着长廊跑远了,那轻快的步伐,那微微晃动的呆毛,无一不在彰显着快乐和愉悦。
只留下埃舍尔僵在门口,盯着那小鬼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口那股郁气堵得他几乎要吐血。
无能狂怒。
他“砰”地一声甩上门,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回到屋里,博士开始了新一轮的圆周运动。只是这次的步伐更加狂躁,眼神也更加阴鸷。
他不能离开,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能离开丹羽府。
那群该死的、记仇的、无法无天的乌鸦就像最敬业的保镖,全天候无死角地盯死了丹羽府的门。
只要他敢把一只脚踏出门槛,立刻就能听到树上传来熟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嘎嘎”声,紧接着就能看到那些黑豆豆眼里闪烁的光芒。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挑战它们的耐心,第二轮、第三轮、第N轮“鸟粪空袭”会立刻接踵而至,直到他彻底沦为踏鞴砂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这下好了,“埃舍尔”这个身份,在踏鞴砂算是彻底“出名”了。
他想都不用想,自己绝对是踏鞴砂历史上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因为“得罪乌鸦”而被困在家中、惨遭袭击的异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