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对完成那份“寻找金属匣子”的委托,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执念。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个用来消耗夜鹭过剩精力、顺便体验一下冒险家日常的由头。能找到固然是意外之喜,找不到也无关紧要,就当是游览荻花洲海域风光了。
但夜鹭不这么想。
他超有使命感的!
自从在冒险家协会接下那张羊皮纸,小妖怪仿佛瞬间被灌注了某种“任务至上”的崇高信念。
昨天拖着磁铁飞了大半天,最后连人带磁铁被船锚拽进海里,被仙人捞起来,如此狼狈的经历,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热情,反而让他更坚定了完成委托的决心。
“那是我们接的第一个委托!”夜鹭振振有词,一脸严肃,“接了就要完成!这是信誉问题!”
时雨对此感到十分困惑,甚至有点哭笑不得。他蹲下身,平视着夜鹭那双写满坚定的红眼睛,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责任感:
“小夜啊,我才是正式注册的冒险家,接委托的是我。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还积极,还执着?”
这不符合常理啊!通常不都是大人督促小孩做事要认真吗?怎么到他这里反过来了?
夜鹭眨了眨眼,回答得毫不犹豫,理直气壮:“我就是想啊!”
没有复杂的理由,没有深刻的动机,就是单纯的“想这么做”。
如同鸟儿想飞,鱼儿想游,夜鹭……想完成他“鸟生”的第一个冒险家委托。
时雨被这个纯粹到近乎蛮横的理由噎住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应该再去搜罗点提瓦特版本的《儿童心理学通论》、《妖怪行为解析》或者《如何与脑回路异常生物有效沟通》之类的书籍来看看。和夜鹭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依然时常感到自己在理解这只小妖怪的思维模式方面,存在着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或许……这就是水鸟妖怪特有的、执拗又纯粹的性格?
时雨揉了揉眉心,放弃深究。跟夜鹭讲道理,很多时候就像试图用渔网兜住风——徒劳无功。
总而言之,最终是时雨拗不过夜鹭的坚持,无奈地妥协了。
“好吧,好吧,你可以继续去找。”
时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提出了必须遵守的条件:
“第一,不许再像昨天那样,用那个……嗯,夜鹭的形态。”
想起昨天魈仙人描述中那只“缩着脖子飞行的怪鸟”,时雨就觉得脸颊发热,“换个好看点的,优雅点的。”
夜鹭歪头:“好看的?”
“对,比如……”
时雨回想了一下稻妻常见的鸟类,“白鹭?仙鹤?总之,要符合‘仙禽瑞兽’的审美,不能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夜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能飞就行,形态嘛,他见得多了!
“第二,”时雨继续强调,“范围只限于昨天那片海域附近,不许飞远,不许飞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会在岸边……嗯,在望舒客栈高处看着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时雨蹲下来,双手按住夜鹭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感觉不对劲,比如磁铁又吸住了奇怪的重物,或者遇到任何危险,立刻、马上、变回人形,用盏铃戒叫我,或者大声呼救。明白吗?”
夜鹭用力点头:“明白!”
时雨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心里依旧没什么底,但至少规矩是立下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在望舒客栈顶层露台,时雨亲自监督夜鹭完成了变形。
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原地出现的不再是那只灰白色、缩脖子的水鸟,而是一只通体雪白、颈项修长、姿态优雅的白鹭。
它昂首挺立,羽色纯净无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长的喙线条流畅,红宝石般的眼睛依旧,但整个气质瞬间从“滑稽怪鸟”提升到了“仙气飘飘”。
“嗯,这个好。”时雨满意地点点头,至少看起来顺眼多了,万一再被哪位路过的人看见,也不至于太丢脸……大概吧?
他细心地将那根特制的、足够结实的绳子绑在白鹭修长的腿上,另一端连着那块“超级无敌霸王磁力王”。
“去吧,注意安全。”时雨拍了拍白鹭的翅膀。
优雅的白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双翅展开,轻盈地跃出露台栏杆,化作一道白线,朝着荻花洲外的海域飞去。
它的飞行姿态果然比昨天从容优美了许多,长长的脖颈自然弯曲,双翅拍动有力而富有节奏,拖着水下的磁石,在海面上划出漂亮的轨迹。
时雨望着白鹭飞走的身影,心中默念:这次总不会再被捞起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