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姚鸿燕快要撑不住时,才骤然松了手。
他没有立刻抽身离去,反倒慢条斯理,一一替姚鸿燕理好凌乱的衣襟、项圈、袖口,连歪斜的发冠也仔细扶正。
动作看着柔和,周身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必紧张。圣上听闻姚世子受伤后神智昏昧,特意命本世子前来探望。
听闻这痴傻之症,在绝境之中或能好转,本世子便试了试。
看来姚世子是真的傻了。可惜瑜妃若是知晓,怕是要伤心了。”
顾衍直起腰时,一枚羊脂白玉雕的跪母玉佩自袖口滑落,坠在姚鸿燕眼前轻轻晃了晃。
本以为胜券在握、自认这一局稳赢的姚鸿燕,瞥见玉佩的刹那,脸色骤然剧变。
方才那副痴傻模样,顷刻间便不再伪装。
漫在他身上那层濒死般的疯戾一扫而空。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质问:“你把她如何了!”
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再也做不到无坚不摧,顾衍指尖微蜷,眸色倏然沉冷,凌厉视线扫过门侧的孟芙清,转瞬就淡漠收回。
顾衍目光重新落回姚鸿燕身上。
门外长樾、长风守定,死死拦住荣昌侯府的护卫仆从,将局面牢牢攥在掌心。
顾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刺人:“谁能想到,世人眼中与周洵明同流合污、声名不堪的姚世子,心底竟藏着这般心思。
你将乳娘安置为外室,故意做出种种浪荡行径,迷惑双亲,步步筹谋,只为护住她,也为了日后能将她接入府中安稳渡日。
姚世子,这般深情,周洵明可知?或许是该让瑜妃娘娘也知道一二。”
话音落,姚鸿燕眼底骤然翻涌杀机,指节猛地攥紧。
他自幼体弱,父母满心偏爱弟弟与阿姐,所有期许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是乳娘在庄子上将他抚育长大,久而久之,他对乳母生出执念,强占了她,将她收作外室。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些女子,他也确确实实害过、侵占过。
可若是有人敢伤他乳母,他也不惜屠尽所有人。
那抹疯狂一闪而逝,姚鸿燕唇角笑意陡然浓重几分:“那顾老太君与承阳侯夫人,可知你倾心一个寡妇至此?”
这话一出,长樾、长风,连同漫儿一并抬眼朝屋内望来。
孟芙清湿透的身子已被漫儿裹上一件干爽外衣,清浅竹香漫开,衣料兜住大半张脸,只余下几缕湿发垂落。
瞧不见脸上神情,可那几缕发也是微微动了动的。
然而,顾衍薄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何来倾心。我要娶的妻,必是书香世家、清白女子。对我来说,她不过是一场消遣。”
他坦然应答,直言没有倾心,只当是一场消遣。
孟芙清本来就被雨水浸得苍白的脸,血色再褪几分,唇瓣微微发颤,寒意在皮肤上激出一粒粒细小的疹。
她自知不该有任何波澜,可这话进入耳中,心底还是泛起一阵涩。
她清楚自己这样的处境,本来就不配做他妻,也从来没有妄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