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站起身来,负着手在帐中走了两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冷意:“这群人今天下午确实吃了败仗,可那是在正面战阵上。
他们的手下大多是江湖散勇,没有受过系统的军阵训练,在沙场上列阵对攻当然不是我们的对手。
可要是到了复杂地形里,到了山林沟壑之间,那些人的单打独斗能力就能充分发挥出来。
你们在北境跟匈奴人打过仗,应该知道骑兵在草原上可以横冲直撞,可一旦进了山谷隘口,就是活靶子。一样的道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几个将领,眼神锐利了几分:“他们败了一仗就急着逃窜,本将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些人不是新兵蛋子,燕丹在燕国当过太子,盖聂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项梁更是项燕的弟弟、将门出身,这些人会不知道撤退该有的章法?慌成这个样子,要么是真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要么——就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阴豺细长的眼睛转了转,试探着问:“将军的意思是,他们在设伏?”
“本将不敢肯定。”
王离摇了摇头,眉头依旧拧着,“在这种事情上,宁可多疑一重,也不能稀里糊涂地一头撞进去。”
他顿了顿,忽然抬高了声音朝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帐帘掀开,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将军有何吩咐?”
“去把斥候叫来。本将要问话。”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走了进来。那斥候身上的轻甲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也是灰扑扑的,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他进帐之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着头恭声道:“卑职参见将军。”
王离重新坐回案后,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敲,沉声问道:“本将问你,大泽山外围方圆多少里?”
那斥候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当即回答:“回将军,大泽山方圆约有两百里地,山势北高南低,北面山势陡峭多为悬崖绝壁,南面相对平缓有数条山道可供通行。
反秦联盟目前驻扎的位置大致在东侧腹地,具体内部路径卑职尚不清楚,不过外围的几条主要通道已经探查完毕。”
“外面是些什么路?兵力能不能铺开?”
“回将军,大泽山外围有几条相对宽阔的山道,可并行四五个人,勉强可以行军。但越往里面走道路越窄,到了山腹地带基本就是羊肠小道,大军无法展开,只能拉成长蛇阵通过。”
王离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反秦联盟往哪个方向跑了?”
“回将军,据前方兄弟传回来的消息,他们正往惊蛰坡方向逃窜。”
“惊蛰坡?”
王离把这个陌生的地名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个地名本将从未听过。你手上有地图没有?把前面的地形给本将标出来。”
那斥候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地图,双手呈了上去。王离接过地图,在案面上铺开,铜灯的火光映在那块丝绸上,把上面的线条和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这张地图画得相当专业,用的是帝国军队标准的绘图手法。山川河流用不同粗细的线条标示,各处隘口和制高点都用朱砂点了出来,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地名和大致距离。
王离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目光随着手指的轨迹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