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因对她好,她便一直把杜因当作亲姐姐。这么久以来,杜因也早已将她视作亲人,当年离开醉仙楼,她便把阿荞一并带走。
“姐姐,这是楼主走之前放在我这儿的。”
阿荞将小木盒轻轻放在桌面上,抬眸看向杜因:“他说,万一他有事没能及时回来,就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杜因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接过木箱,突然手就有些颤抖。
阿荞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神色紧张起来:“姐姐,是楼主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杜因稳住心神,轻声安抚,让阿荞先行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愣愣凝望着桌上木盒,沉默许久,才伸手掀开盒盖。
盒内整齐码放着厚厚几叠银票,一沓地契与房契,旁边并排摆着几瓶熟悉的药罐。最上方,压着一封叠好的信纸。
杜因抽出信纸,缓缓展开。
是一封绝笔信。
林肆动身之前,便预料到了此行凶险,吉凶难测,于是他便早早地留下退路。
——只不过这条退路,是为杜因准备的。
信上絮絮写了许多琐事。他说,他看得出来杜因早已厌倦九重楼的阴谋厮杀,倘若他遭遇不测,便让杜因拿着这些银钱,带着阿荞远走江南。
他已经给她们做好了新的身份,在江南寻好了住处,山清水秀,远离江湖纷争,保证无人打扰。
他写道,杜姐姐这辈子受了太多苦,他希望她能走出来,往后的日子,一定要开心地活着。
他还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如果师兄还在的话,肯定也不希望她被困在过去,为他难过。
信纸的最后一行,字迹柔和干净地写道:
杜姐姐要是不喜欢我的药膏,那便不用。无论杜姐姐长什么样子,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看的那个!所以杜姐姐应该多笑笑哇,不要总绷着脸。
落款之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眼睛弯弯,嘴角向上翘起。
杜因静静望着那小小的简笔画,良久,她低下头,将信纸紧紧贴在自己脸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纸面,将那个笑脸的一角慢慢晕染开墨迹。
她活着这么多年,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复仇。
可如今大仇得报,她望着纸上这个稚嫩的笑脸,心口那块空了许多年的空洞却撕裂得越来越大。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为谁落泪。
是为惨死的奶奶?
为满身伤痕迷失自我的自己?
还是为那个提前安排好她余生,笑着嘱咐她多保重的少年。
这些日子,她拼命用繁重的事务麻痹心神,刻意回避所有和林肆相关的消息,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
可这一封书信,顷刻间让她溃不成军。
夜风穿过廊窗,卷起烛火。
她将信纸贴身收入怀中,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终究是做出了决定,抬步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