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抬眼,四下烈火熊熊,脚下不再是柔软的青草,放眼望去尽是焦黑泥土,遍地尸骸横陈,断裂刀刃散落四处,满目炼狱。
祝问泽茫然环顾四周,一遍遍嘶哑地唤着小师弟的名字,疯了一般在火海之中搜寻。
浓烟呛得他喉咙生疼,衣袍被火星燎出无数破洞,掌心被碎石划破渗出血珠,他浑然不觉。
火光翻涌,远处立着一道单薄身影。
祝问泽顾不上满身狼狈,跌跌撞撞冲过去,口中不停唤着“观水”。
待到站在那道身影身后,他又轻声唤了一声,面前之人才缓缓转过身。
方才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师弟,转瞬间便已经长成了清瘦的少年。
少年静静立在火海之中,衣衫残破,身上遍布深浅交错的伤痕,还有一些暧昧难堪的红印。他眼底蒙着一层湿意,泪水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滑落。
祝问泽浑身颤抖,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面前少年却后退一步,将手中的匕首对准他,一言不发,眼泪却流得更凶。
祝问泽硬生生停在原地,心脏也随着少年流下的泪水一抽一抽地剧痛。
他茫然无措,小心翼翼地唤:“观水,观水,是三师兄啊……”
林肆望着他,泪眼朦胧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从前全然的依赖,只剩下一片冰凉哀戚。
“三师兄……”他喃喃道。
“是我!”祝问泽强压住慌乱和心脏的抽痛,放软声音安抚道,“观水,把刀放下好吗……别伤到自己。”
林肆却又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祝问泽。
“你不是三师兄。”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近乎绝望地哽咽。
“三师兄不会这么对我……”
祝问泽僵凝在原地,心脏处熟悉的痛感迟来,怔怔立着,发不出半分声响。
下一瞬,他看见林肆调转刀口,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心口刺入。
祝问泽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上前想要阻拦。
可就在这一刻,他透过少年含着泪的眼眸,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不再是再是那个一身布衫眉目青涩的少年祝问泽。此刻的他一身玄红绣暗纹长袍,墨发以玄玉高束,眉眼冷冽锋利,眼底覆着化不开的戾气。
是那个人人闻之色变的魔教教主,殷无咎。
……
眼前少年彻底消散,周遭火海一同褪去。
殷无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身体剧烈痉挛,俯身吐出一大口鲜血,几滴猩红溅落在身侧少年苍白的脸上。
他瞳孔骤然收缩,全然顾不上经脉里翻涌不息的彻骨剧痛,颤抖着将瘫软在地的少年抱入怀中,小心翼翼地用袖口轻轻擦去林肆脸颊上那一点血渍。
“对不起,对不起观水……师兄弄脏你了……”
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一遍一遍低声致歉。
怀中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衣领下裸露的肌肤已经浮现出淡淡的尸斑。
殷无咎的手擦到那片斑驳暗色,指尖僵住。
他回过神,仓皇地脱下自己外袍,小心翼翼裹住林肆,将那片肌肤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这里上次还没有这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