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咎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日夜,只一遍一遍低声道歉。
一旁地上散乱摊着许多书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诡谲晦涩的起死回生功法,墨迹有的早已干涸。
他耗费无数心血寻来的秘术,终究一点用处都没有。
殷无咎顾不上邪功反噬翻涌的内劲,紧紧抱着林肆,缓步走到屋子正中央。
这里是地下冰室,寒气刺骨。屋子正中安放着一具冰棺。
殷无咎轻轻将林肆安放进去。隔着一层寒冰,他温柔地看着少年安静的脸庞,说:“观水等等师兄好不好?师兄再去找别的法子……”
冰棺内,少年无声无息地安卧。乌发散铺在素枕,肌肤白如冻玉,全无血色,清瘦的身子安安静静,双手交叠腹前。
殷无咎愣愣地伸出手,指尖贴在冰面上,凉意传入神经,他才缓缓回过神。
——
距离林肆身死,已经整整两年。
殷无咎那日终究没有对杜因出手,放她离开了烬渊。
从那天之后,他的心也跟着那人一同死了。
江湖所有人都说,魔教教主殷无咎走火入魔,彻底疯了。
他不再管烬渊的事务,不再见任何来客,整日不是把自己关在那间地下冰室里守着那具冰棺,就是孤身一人寻遍天下,找那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功法。
子母烬生蛊本就命理相连。林肆身死那一刻,子蛊崩碎,栖在他心口的母蛊疯狂反噬,早已重创他的根基。
如今他又不要命地修炼各类邪术,经脉寸断,日日承受蛊虫啃噬的剧痛。仅仅只是走火入魔,已经算是万幸。
可他仍旧不肯停下,只要传闻里有一丝复活的可能,他便会不顾一切奔赴而去。
如今殷无咎这副模样,倒是和他生父,烬渊老教主如出一辙。
当年他弑父夺权,在地下暗室里寻见母亲保存完好的尸身。
他命人择了处僻静之地,将她下葬。
昔日名动天下的美人,到头来不过化作一抔黄土,白骨埋于荒寂之地,渐渐被世人遗忘。
那时他尚且冷眼旁观,看着父亲困在执念里不得解脱,日渐疯魔。
可轮到殷无咎自己,他却重蹈了父亲的覆辙,不顾一切搜寻起死回生的秘术,沉沦在不切实际的虚妄之中。
而与殷无咎的疯魔不同,这两年正道彻底脱胎换骨。
左砾坐上了武林盟主之位,花两年时间肃清了正道的奸邪势力后迅速集结人手,攻上了烬渊。
魔教众人纷纷反水,殷无咎众叛亲离,被逼得节节败退。
可他哪怕身受重伤,却依旧可以召集烬渊的毒物相逼,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
直到殷无咎看见左砾抱着林肆,从暗室之中走出来。
殷无咎双眼瞬间赤红,嘶吼出声:“把他还给我!”
旁人趁此机会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将他逼至崖边。
殷无咎坠崖,尸骨无存。
之后几月,烬渊残存势力随之尽数被肃清,绵延数百年的魔教,就此覆灭。
……
一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