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
他又叫了一遍,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鲜活温热的少年,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眼前人便再次消失不见了。
“诶,我在呢。”林肆都有些无奈了,“你突然这么叫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
林肆还想说话,忽然被他伸手狠狠拥入怀中。
他抱得那样紧,那样用力,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惶恐一同席卷而来,让他顷刻间泪流满面。
“三师兄?”
“观水,如果……我是说,我真的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你究竟做什么了?是不是又往我药里加黄连了!”
“观水。”
“……好好好,你能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算顶破天了,你也还是我三师兄。”
林肆无奈地抬手,环住他颤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祝问泽将脑袋埋在林肆肩窝,泪眼朦胧,突然间就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深的仇恨,没有那么多的欺骗。
他不再是殷无咎,只是祝问泽,只是林肆那个吊儿郎当的三师兄。
他会一直待在林肆身边,看他长大,看他抽条,看他变成全天下最好看的少年郎。
他可是最疼林肆的三师兄啊,怎么舍得看他难过呢?
林肆推开他,抬手替他擦去脸上泪水。
二人并肩,沿着溪边小路慢慢往居所走。落日余晖拉长两道影子,安静落在青草地上。
林肆走在他身侧,晃着手,忽然又叽叽喳喳地说起谷里的趣事,语声清亮。少年脑后那根红发带随着步履轻轻晃荡,艳红在落日余晖里鲜活跳动。
他听着林肆的絮叨,唇角弯起,安安静静跟在身侧,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身旁的少年。
……
很久之前,在他还只是祝问泽的时候,他也曾短暂地忘了一切,偷偷买下一根红发带,满心欢喜,想赠给心底唯一的少年。
——
破庙里只剩刺骨寒风。
第二日清晨,巡城衙役接到禀报,破庙里冻死了一个乞丐。
那人蜷缩在干草堆上,早已没了气息。他的手死死攥着一物,指节僵硬,怎么都掰不开。
几个衙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他紧握的手掌,可却失望地发现里面并非他们所想的金银珠宝,只是一条皱巴巴的红布条。
衙役嗤笑一声,紧跟着不由地有些迁怒,狠狠地往尸体脑袋上踹了几脚。
而后取了一张粗芦席,草草一卷,捆上草绳,丢上板车,一路拖到城外的乱葬岗。
荒坡之上,土坑纵横,累累荒冢,无数具无名尸身同埋一穴,薄薄一层黄土浅浅盖上。
到最后,乞丐和那根褪色的红缎,一同埋在无名荒土之中。
风吹荒冢,岁岁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