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肘将双手从袖中抽出,长袍便无声地落在椅面上,堆成一道玄色与月白交错的褶痕。
那是怎样的一副躯干。
肩胛骨在宽阔而舒展的肩背上对称排列,肩峰向外侧自然打开,没有一丝多余的斜方肌紧张造成的耸肩痕迹。
肱二头肌与肱三头肌的轮廓在夜光下呈现出近乎完美的曲面弧度,肌肉纤维在皮肤下方以螺旋形走向铺展开来,从前臂到上臂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两根被精细打磨过的云石廊柱,承托着整座建筑的重量。
锁骨从胸骨顶端向两侧肩头延伸,锁骨窝里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方才那层汗被夜风蒸发后残留的湿痕。
胸大肌在肩头前方形成宽阔而厚实的弧面,从锁骨下缘开始向下延伸,到胸骨中段处最为饱满,然后向肋骨两侧收拢,胸肌外侧腋下处有明显的边缘,与背阔肌之间形成一道清晰的沟槽。
胸骨正中线两侧的胸肌略微向中间收拢,在肋骨末端上方形成一个极浅的内收弧度,让中央胸骨那条纵向的浅沟显得干净而利落。
腹肌在肋骨下方以对称的六块形式排列,从上到下宽度逐渐收窄,肌纤维的走向被皮肤下方极薄的皮下脂肪覆盖后,仍能清晰地呈现出一道道排列有序的横向浅沟。
腹部中央线从胸骨底部一直延伸到肚脐下方,在小腹处变浅直至消失,两侧腹外斜肌从肋骨末端向髋骨前方斜向延伸,在腰侧形成一条清晰的前锯肌锯齿纹路,像一排被整齐凿刻的石斧刃口。
后背的斜方肌从颈部向下延展至背心中段,背阔肌从腋窝下方开始向腰部收束,在腰际形成一个明显的内收弧度,脊柱两侧的竖脊肌在皮肤下方隆起两道平行的纵向肌束,从后腰一直延伸到骶骨位置。
肩胛骨下方的菱形肌与斜方肌在背部形成一个对称的菱形凹陷,凹陷内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隐隐能看出肌肉在不同角度下的阴影变化。
这具躯干像是从奥赫玛神庙立柱间直接走出来的、被诸神亲手凿刻过的大理石像,但比大理石多了活物的温度与呼吸的起伏。
他每一次呼吸,胸廓都向前扩张,肋骨在皮肤下方以极轻的幅度展开,胸肌的弧面随之微微抬高,整片胸膛在夜光中随呼吸亮起来又暗下去,像一座被海潮反复漫过的礁石。
“你的新店开了?”他问,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褪去长袍后暴露在夜风里的皮肤让他的声音多了一层微妙的沙哑。
阿格莱雅依旧托着腮,这次连摇头都省了,只是看着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还要让我失望几次。
她搁在桌上的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指腹与云石台面接触时发出极轻极短的闷响,一声停在桌面,再也没有落下。
伊莱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弯下腰,伸手去解脚上那双与常服配套的青铜扣带凉靴。
鞋带交叉绑在脚踝前方,他修长的手指在系结处拨弄了两下才解开,将左脚从靴中抽出,然后是右脚。
他将两只靴子并排放在椅子腿侧,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庄重的仪式。
赤脚踩在冰凉的云石地面上时,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与腿部肌肉深处不断往外蒸腾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脚背线条清晰,足弓高而有力,绷紧时能看到脚掌内侧一条明显的纵向肌腱从内踝前方延伸到第一跖骨基底部。
脚趾修长而匀称,趾甲修剪得极为整齐,甲面光洁,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辨,随着每一次脚趾微微蜷曲的动作而轻轻起伏。
“你的……生日?”他重新站直,声音里最后一点元老院式的平稳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抱歉的语调。
他说出那三个字时,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桌面上那盘已经冷透的鱼排旁边,仿佛在确认答案本身会不会比她的沉默更好些。
阿格莱雅脸上的晴转阴几乎可以被肉眼捕捉到。
她托腮的手放了下来,搁在桌沿上,指腹压着桌布边缘微微泛白。
她看着他,碧绿的眼瞳中方才那层狡黠与玩味全部沉了下去,像一块原本在阳光下浮着金鳞的湖面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水色变深了,变冷了。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下唇正中被抿得微微发白,唇纹在压力下变得清晰可见。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面落地铜镜中映出的他自己的背影上,然后收回,重新看向他。
眼角微微下垂,偏了大约两三度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那张向来从容自持的面孔上,此刻是一层薄薄的、被克制过的失望。
伊莱克斯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胸口那根弦绷到了最紧处。
他抬起手,拇指与食指扣住腰带上的青铜搭扣。
那枚搭扣以狮口衔环为造型,狮口咬住带身,环内穿过一条以皮革与金线绞编而成的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