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受处罚。”
阿格莱雅仰起脸,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像一片金箔从高处落下,落在桌面上的银制餐盖上,发出一声几乎不存在的、细碎的回响。
她方才那副严厉的、乌云压城般的表情在这笑声中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带着狡黠与期待的光彩,从她碧绿的眼瞳深处透出来,直到眼尾、到唇角、到整个面部的线条都跟着亮起来。
她向前俯身,一只手肘重新撑在桌面上,托着腮,歪头看向他,动作与方才那个展示傲人胸沟的姿态类似,但此刻她没有刻意摆出任何展示性的角度,只是自然而然地将身体的重心前移,单侧乳房轻轻压在桌沿上,软肉从领口边缘被压出一小片柔和的弧度,像是一颗被放在丝绒上、稍稍受压便向四周微微扩开的冻脂。
她的目光从伊莱克斯的脸上滑下来,落在他的领口、锁骨、交握在桌面上的手指上,然后收回,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她隔着餐桌与他对视,那双碧绿的眼睛在夜光中亮得有些不像话,里面既有属于半神的、那种长久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与笃定,又有属于一个站在自己爱人面前的、可以完全卸下身份的普通女子的柔软与灵动。
“那就开始处罚吧。”她开口,声音清朗而慢,每个字像一颗被放在舌尖上掂过重量的糖粒。
“从现在起,伊莱克斯执政官每猜错一次今天是什么日子,就为她的妻子脱一件衣服。”她说完,微微偏了偏头,鬓边那支细金簪上的水滴形水晶在动作中晃了一下,折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虹彩,掠过云石墙面又消失不见。
她抬手,将那件白金色交织的低胸吊带长裙左侧的吊带从肩头轻轻拨下,让它滑落到上臂中段,露出左侧锁骨到肩膀那一片完整的、白皙而略带薄汗的肌肤,与胸前那条尚未被完全拨开的吊带之间形成的斜向留白区域。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托住腮,看着他,下巴搁在掌心,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映着桌上的烛火与餐桌对面那张正在重新变得局促起来的、大理石刻凿般棱角分明的脸。
餐厅里安静下来了。
蜜酒银盆中那枚冰块融尽后最后一小片薄壳沉入盆底,发出一声轻响。
花园里的夜虫还在鸣叫。
远处浴场方向的轻歌换了曲调,变得更加舒缓悠长。
阳台外那阵从北面下沉的夜风再次吹进室内,拂过餐桌上方悬挂的、以金丝缠绕云石珠串制作的吊灯,灯影在两人脸上同时晃了一下。
伊莱克斯看着对面那个半倚着餐桌、肩带滑落、碧眼微眯、唇角含笑的女子,重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比方才更明显一些。
他搁在桌面上的交握手指松开,指腹在桌布上轻轻压了压,然后收回身侧。
他开始检索记忆——最近所有的节日、纪念日、元老院的例行议事日程、创世涡心的火种归还周期、生命花园的学期节点、云石市集的月度拍卖日、大地兽工坊的年度换季——每一个他能想到的日期都在脑海中一一掠过,像在档案阁中翻阅一卷卷没有任何标记的蜡板,逐一比对。
而餐桌对面,阿格莱雅歪着头看着他冥思苦想的样子,目光从容而耐心。
她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那副半倚半靠、吊带半落的姿态像一幅她自己为自己画下的画,只等他来猜画中那一个明确的、不被说破的日期。
伊莱克斯的鬓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餐厅的夜风从阳台方向持续不断地灌进来,吹在他逐渐裸露的皮肤上,却带不走他体内不断攀升的热度。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角,指腹触及皮肤时发现那里比平时烫了许多,薄薄一层汗液在夜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墨涅塔神殿的祭典?”他开口,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元老院发言时的平稳节奏,但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他自己也没多少底气的猜测。
阿格莱雅托着腮,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只是下巴在掌心微微左右移动了一下,但她发间那支细金簪上的水滴形水晶跟着晃荡起来,在夜光中划出几道断续的虹彩弧线。
她看着他,没有额外的表情,像一位严格的考官在确认答案的正确与否,但她托腮的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数拍子,数他还能撑多久。
伊莱克斯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被压出来,带动肩膀微微下沉,然后他抬起双手,以拇指和食指捻住玄黑长袍左右两侧的领口边缘。
这件议事时穿着的执政官常服,以厚重的玄色丝绸为主料,领口和袖口内衬月白色细绢,肩部以暗金线绣着奥赫玛建城时期的八芒星纹样,胸前配有以狮头为扣的三枚青铜纽襻。
他解开第一枚狮头扣,金属扣头脱离袢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第二枚,第三枚。
他将前襟向两侧剥开,从肩头褪下。
长袍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堆叠在肘弯处,露出宽阔的肩背与整片线条清晰的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