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稚嫩雪白的脸糊满黑泥,变成了花猫。
这滩泥待在时青宴脸上倒很合适。
时青宴生怕脏了妹妹的脸,连忙松开,指腹擦了又擦。
“妹妹,圆圆……”他怎么叫都叫不腻。
“你怎么突然要自杀?”他问:“把哥哥吓疯了……”
池枝圆怔住,觉得自己该解释下,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低血糖,出现了幻觉,看见家里有怪物,就想逃跑,跑到了天台……至于坠楼,是你们看错了。”
他把锅甩在别人身上。
两兄弟迟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妹妹,妹妹没事就好。
池枝圆拍拍裙角上的泥,走进居民楼,重新回家。长到屁股的发尾一晃一晃,像晃动的小尾巴。
他一边走,一边皱眉,脸色很严肃,一本正经地在思考。
池枝圆没读过书,大字不认识几个,是个世俗意义上的笨蛋,他第一次这么用力地耗脑子。
污染域的线索零零散散,夹在课本里的断指、沾满血迹和油迹的课本、住在廉租房里贫穷的一家四口、总是害怕妹妹离开的两兄弟、妹妹手上割腕痕迹、浴室里上吊用的麻绳……
他隐约拼凑出了妹妹这个角色的剧情。
妹妹遭遇了校园霸凌。
可能因为贫穷,穷人身上总带着股霉味,衣服洗得发白,鞋子和书包都很老旧。而班上的女同学衣着光鲜亮丽,喷着淡淡的香水,每天捧着奶茶来上晚自习。
也可能因为有一个拖油瓶哥哥,哥哥双腿残疾,坐着一个破烂轮椅,身上总有长期卧床导致的味道。
哥哥来接妹妹放学时,被妹妹同学看见了,妹妹沦为全班的笑柄。
所以妹妹很讨厌哥哥。
妹妹的手指被同学恶意用门夹断,课本泼上难以擦去的油,上面的血迹都是妹妹被欺负流的血。
妹妹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她很讨厌自己的身世,讨厌自己的家人,讨厌把她带来这个世界的父亲,既然家人没法远离她,那她主动远离家人就好……
于是,她想到死亡,死亡能逃离一切,逃离贫穷,逃离欺负她的可恶同学。
这时妹妹已经陷入抑郁,她每天都在想怎么轻生,割腕、上吊,还是跳楼?
每一种死法都尝试过,因为运气不好,都失败了。
两兄弟都看在眼里,每一次妹妹试图轻生时,都像有一把刀狠狠把他们的心搅烂,很疼很疼。
所以每次妹妹一锁门,哥哥都担心妹妹在里面伤害自己,会发疯地要把门撞开。
两兄弟很卑微,知道是家里的穷让妹妹受欺负了,小心翼翼讨好妹妹。这两兄弟也和妹妹一样,精神早已出现问题。
哥哥虽然残疾,但拼命在家做手工赚钱,努力让妹妹能买想吃的、想穿的。
一个很无奈的故事,三个人都没有错。
不过池枝圆总觉得缺了什么……
一直藏在家里的畸形活尸到底是谁?它有什么目的?
他想着,已经走回了家。
池枝圆身后没有人,两兄弟消失了,太阳巨眼和盘踞在空中的漆黑触手也消失了。
天空恢复正常,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阳光裹挟着粉尘在空中飞舞,微风把敞开的门吹得吱呀作响。
家里很安静,停滞在他坠楼前的一刻。桌面摆着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饭菜,阳台的裙子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盆栽在地板投下斑驳绿影。
池枝圆没再见到那两兄弟,一时很不习惯。
但这个污染域还没有结束的征兆,到底缺了什么?